工人代表访谈录之四完整版

工人代表访谈录之三完整版


文/工人访谈员

 

背景资料:

2013年,广东某医院,保安、护工等为维护自身权益进行罢工行动。在护工接受赔偿退出后,12名保安登上医院雨棚维权,后被判处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刑拘数月不等。被访者孟晗作为首席工人代表于2014年接受了我们的访谈。

 

人物和机构代号:

A:被访谈者:孟晗,男,49岁,保安员,湖北籍,20102月入职。

B:工人服务机构

Q:访谈员

 

访谈内容

 

Q:事情是怎么开始的?

A我是一个国企的老工人,下岗后就到这个医院来应聘。入职之后才发现这个合同不是医院的合同,是劳务派遣合同,而且同样的工作,同等的劳动,但是得到的劳动报酬不一样。起初我就向相关部门的领导反映这个情况,但是我发现领导是一种敷衍、拖延的方式,一拖就拖了很长时间了。我们劳务派遣工没有工会,我就想是不是要成立工会,然后开始组织工会,但是效果不理想,一直受到医院管理层领导的打压。

后来一个偶然的机会,接触到护工也是在维护劳动权益,我们就联合一起去维护我们的劳动权益。但是效果还是不好,得不到任何回应,这就逼得我们采取罢工的形式。2013520日,我们采取了集体罢工,持续了3个月,当时人数达到了一百二三十,这样才引起了重视。

在这个过程中,他们对护工进行分化瓦解,当时一百一十多个护工,最后全部得到了赔偿,她们就撤出了,不参加维权了。那么只剩下保安了,保安的人数在打击报复和分化瓦解之后也在逐渐减少,从四十多个减少到最后十多个,迫使我们集体做出决议:819日上雨棚天台静坐,发出我们工人最后的呼声,希望引起医院领导的重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公安部门介入了,给我们定了一个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的罪,把我们关了八九个月。

 

Q:你以前是做什么工作?

A我以前是国有企业,长江航务管理局的一个船员,是在水上工作的,特殊的专业。后来陆运发展比较快,水运周期时间长,就落后了,淘汰了。

 

Q:你是什么时候进到这家医院的?

A98年下岗之后做过个体户,其他的小单位也去过,磕磕碰碰一直走到2010年,才正式进入到这里的。

 

Q:招聘信息写了是派遣工吗?

A当时企业的招聘信息是本企业招聘的,写着招聘保安员,需要什么手续,到保卫科报道。这个信息明显一看是他们单位招的,但是在我们工作了一个月之后签合同的时候,发现签合同的单位是广州XX人力资源有限公司,一个劳务派遣的私营性质的单位。

 

Q:其他人也是和他们签的吗?

A后面招聘的大部分的保安都是和他们签的,护工和担架工在那里干了十几年,连合同都没有的,反正是医院没有和她们签合同,没给她们买社保。

 

Q:开始是怎么和领导反映问题的?

A我当时提出来是两个问题,一个是组建工会,一个是同工同酬的问题。我是有策略的,先把工会拿下来,用工会组织的名义去要求同工同酬。当时我从《工会法》上了解到,是完全赞成工人成立自己工会的,25个人以上可以组建工会。我就按照它的方法去做了,首先筹备了工会小组,选举了工会主席,但是有一系列的问题,有一条法规,就是在上级工会的指导下成立工会和建立工会,我们的上级工会是谁?后面又有很多问题,对我们一个工人来说挑战不小,要学那么多东西,问人都问不到的,没人告诉你,走得很艰难。

 

Q:院方有什么反应?

A院方感觉我们还是有行动力的,那么多工人选工会,文档都拿出来了,对外公示了,多少也有点担心。最后它抛出来一个我们可以享受医院工会的福利待遇,但是就不要加入工会或组建工会。这个条件对其他工人来说是非常大的诱惑,天上掉馅饼的感觉,也不用交会费,还可以去旅游了,发工会的服装。工人们都欣喜若狂。本来一个非常热情高涨的工人组织,花了大量的精力和时间,一个馅饼下来都泡汤了。虽然我有自己的想法,想争取工会选举权,但是在这件事情上是彻底夭折了。

 

Q:那你之后做了什么?

A虽然我们享受了工会的福利待遇,但是同工同酬一直没有解决,一拖就拖到20133月份。当时护工被大批量解聘,整个医院的护工都是在躁动,她们无助了。首先和她们接触的是B机构,给的意见是,既然出现这样的状况了,要讨回公道最简单的方式就是工人要团结起来,团结起来力量大,这样就联合到我们这来了。我就是这样走到B机构的,通过机构的一些引领,最后走向工人集体联合,召开工人大会,选举工人代表,形成了工人集体。

 

Q:你被选为工人代表?

A一共11个代表,我是首席工人代表。

 

Q:护工是什么情况?

A护工,包括担架工,劳动合同没有,意味着没有劳动关系,社保、医保都没有的,问题最大。在这之前已经开始醒悟了,有5个护工阿姨已经提出了劳动仲裁。那条路很辛苦,走到第二年的样子,才确定了一个和医院的事实劳动关系。事实劳动关系花了两年的时间,非常困难。其他的工人后来听说国家对医疗进行改革,要全部解聘,一次性地全部把他们推向社会。

 

Q:联合起来都做了什么?

A在前期工作都准备得差不多的时候,512,当时星期天,就在我们附近的一个餐厅,召开了第一次全体工人大会,通过选举正式确定了工人代表。

在第一次代表大会上有两个声音,一个是用工人的集体行动、通过集体谈判来解决我们工人的诉求问题,还有就是通过劳动争议仲裁来解决。当时考虑到很多工人没有自我保护的意识,很多证据拿不出来,比如工资卡、工牌,甚至连合同都没有签,要鉴定事实劳动关系是需要一个很繁琐的过程,最后一致同意通过工人的集体行动,以集体谈判的形式来解决工人的诉求问题。

 

Q:和医院进行集体谈判了吗?

A在这个过程之中,没有一个人愿意坐下来和我们工人平等对话,通过集体谈判和协商的方式来解决我们的劳动纠纷问题。我一直在思考这个问题,为什么这么难呢?人都是平等的,既然出现这个问题,我们坐下来平等对话,集体协商是最好的一种方式,最快捷的方式,为什么他们不愿意,这个问题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是他们高高在上瞧不起我们,还是有别的想法。

 

Q:然后你们采取了罢工?

A是的,13520罢工,到819日。

 

Q:有不愿意罢工的吗?

A有,有进来的,有退出的。总的来说,进来的多,退出的少。意志稍微薄弱的,思想比较敏感的,他就会慢慢地退出去,但是随着扩大我们的宣传力度,还有一部分左右摇摆的人就加入进来。

 

Q:意志薄弱和思想敏感怎么理解?

A少数人会有思想波动,他们会思考,反正我给你在这里签个名,或者交100块的团结基金,我就不用管了,该上班上班,该回家回家,到时候你帮我争取下来了就可以了,我付出的就是100块钱,争取下来的是很可观的数字。

思想敏感就是他们认为是有一点政治敏锐性的,他们认为是罢工就是和政府作对,他就不愿意参加这样的活动。

 

Q:有多少人退出呢?

A当时我们保安联名劳动争议仲裁的66人,但是同意集体行动的36个左右,退出的将近一半。

 

Q:有多少人参与了罢工?

A罢工第一天,签到是100人左右,保安这块是三十多人,其他都是护工。那天声势是很浩大的,热情是很高的,但是也有这样那样的小问题。有的是说好了来的,但是没有来,护工那边也是,说好不上班的,要按照罢工规定的时间来,有的是坐了坐就跑了的,签个到,甚至还有人代签,什么样的小手段都来了。罢工纪律还是很关键的问题,虽然我们想抓纪律但是力度不想太强,避免发生一些逆转,就是给工人压力太大,他们会受不了。我要把他们的积极性调动到最大,这样才能在后面持续。

 

Q:你怎么看待退出的人呢?

A第一,这些人没有使命感,没有为了争取自己权益而去奋斗的精神,再有一个就是都是比较自私的人,还有一个就是安于现状的。

 

Q:使命感是什么?

A就是为我们工人去争取的那种感觉。

 

Q:退出的都是自私的人?

A是,连我们的兄弟情义都可以不要。有些退出的人,大的行动我参加,要是天天在那里傻坐着,我不坐了,或者我在后面宿舍里面躺着,你前面有什么动静,我来,形形色色的都有。他对静坐是有怨言的,天天坐着能够干啥。

我们是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罢工纪律上有些小问题的我都可以宽容,但有些是属于思想上完全是不能再争取了,也没办法了。

 

Q:思想上有问题指什么?

A就是完全反对工人集体行动的,反感的,害怕的。

 

Q:罢工期间有大的行动吗?

A520罢工,24日去省政府,100人左右,开始的时候队伍是很整齐的,后来警察把我们误导到后门,当我发现不对,警察已经把去省政府的那条路都封了。

我们对当时的现场处理没有经验,警察一拦,那些护工都是不怕事的人,硬往里冲,就和警察产生肢体冲突。我在现场就控制保安这块,因为这块一旦动起来就会很大,我怕到时控制不了局面。我们说所有人拿出你们的手机,取证,你们的任务就是取证。

当时这个局面只要不发生肢体冲突,把社会上媒体各界人士弄过来,对我们是有好处的。警察也很聪明,用铁栅栏把你们分开成三堆,力量相对不容易集中,把我和护工拦在一起,已经盯准了谁是头,很专业。最后围在这里的大概有78人,当时这些保安的心态还是很好的,该笑该吃的,安静地坐着休息。然后北区派出所用四辆大巴把我们全部带走,进行询问,做笔录,大部分人就被问到谁带你们去省政府的,谁提议的。在这个之前工人代表之间都有过沟通,别人问我们怎么回答。

 

Q:从派出所回来有总结吗?

A有,从各个派出所回来,我们是最晚的,晚上12点半,我就联络所有的代表和工人,统计所有的人都被放出来了,我们就有一个短暂的聚会,找了一个比较大的餐馆,对今天的情况作了一个小的总结,防止他们思想发生变化。我就说是公安要强行介入,这实际上也是他们的无奈之举,不敢把我们怎么样,我们又没有犯法。

 

Q:对临阵脱逃的人怎么处理?

A没有处理,我是绝对不能提这个事,因为会导致他们心里的打击。我知道他们有的是害怕,那个环境都没有遇到过,都是人。他们本身受到恐吓了,我们这边再一个纪律的处理,他们承受不了。

 

Q:你对工人采取的都是包容的态度?

A说实际的,有些工人的确是吊儿郎当的,真的是违反了那个纪律,我也知道,但是我还是要帮工人,要团结力量。就是说平时我也看不惯,平常他吊儿郎当的,做事也不行,语言表达也不行,什么都不行。我说的包容就是要把平常对他的不满、不屑一顾,我要放下来,隐藏下来,我要把我的面孔有一个笑容,对所有人都有包容精神,这样的话,到我怀抱里的人就多了。

 

Q:隐藏自己的真实感受吗?

A嗯,我平时很反感你这个人,怎么会对你有笑脸,很友好的谈《劳动法》呢、谈《工会法》呢。很反感的确实他平时表现很不好,但是我们要团结一切可以团结的力量。

 

Q:你用什么方法去团结呢?

A领导通知开集体的大会,比如通知5点的会议,一般会到510分或者15分才来,领导嘛,高高在上的,我就很巧妙地利用了他们来之前的这个间隙,实际上他们召开一次会议,就等于帮我通知别人开会一样。我就利用这个时间进行广泛的宣传动员工作,当然我们对管理层宣传的肯定是负面的东西,这是一些团结技巧,他们打压一个,我们就团结一个。那个时候渴望管理层加大力度对我们这边人的打压,甚至恨不得他们天天开会,他们天天开会就跟我们天天开会一样的。

还有就是工人拿到了工会的福利待遇,你不宣传,可能是昙花一现,钱拿到手,过段时间就忘了。我就在下面发展两到三个鼓动宣传人员,就是鼓动。他们不断地跟人吹,这要没有老孟,你们能拿到旅游的500块钱,这要没有老孟,你能分到这袋米。

 

Q:有组织过集体活动吗?

A2011年的上旬,我组织大家凑份子出去聚餐旅游,只要是带家属的,不格外加钱。他们很难有这种组织出去玩的,很大一只队伍,四台车,非常成功。年轻的都跟我们去了,除了上班的,有些为了想去专门把班次调了。我的目的就是开开心心玩,达到我组织的能力,后来果不其然,我们这一段佳话在医院传遍了。我的吹鼓手见面就会吹,竖大拇指:老孟厉害,我们保安队从来没有一下子组织那么多人进行旅游,除了给我们要了工会的福利,还组织了那么大的活动。其它也会进行一些AA制的吃饭喝酒,在这上面我把原始的最社会上的本性发挥得淋漓尽致,江湖义气,兄弟情义,看上去像流氓。

 

Q:医院对你有采取什么措施吗?

A对我做了很多的监控,我上班时候8个小时的监控都是对准我的,上个厕所多长时间,这个人到哪里去了都要记录。本身我是一个老工人,在规章制度上是很自觉的,你要在这方面抓我是有点难度的。抓了几个月,有那么两三次,吃饭时间超长了。吃饭的时间规定是20分钟,饭堂那里没有监控,排很长的队,我不能插队,我在后面慢慢排,把饭买回来,就是买饭的时间都已经超过20分钟了。但是他们说我吃饭超过规定时间了,就通知我去签《辞工书》,现在马上可以结账让我走人。通知了我几次,我都没去。把下面那些工人也激怒了,他们是最清楚的,大把人吃饭超过了半个小时、一个小时,但是唯独我,他们抓了这个问题做文章。我跟他们说,《辞工书》必须要我自己写,你们要辞退,要说出辞退的理由,比如我对公司带来了重大的经济利益损失,他们一看我连这些法律条文都那么清楚,就不敢了。

 

Q:他们是如何对护工这块分化瓦解的?

A其实因为护工这块涉及的社会影响面较大,人数又多,资方迫于社会压力,那么长时间没有解决,给出了一个赔偿方案。我没想到几乎所有的护工都同意这个方案,2万块钱,补缴5年的社保,我给他们算的赔偿是146千多。

 

Q:你怎么看待护工的退出?

A总的来说,90天不短的时间,护工阿姨在这段时间的淳朴善良感染了很多保安。护工很细微的给你买份盒饭、买瓶水,甚至在我们的集体行动中,护工总是冲在最前面的。她们用女性的身体挡在我们老爷们前面,让我们很感动。

她们背负的家庭压力太长了,大热天,有的几个代表被她们老公骂得头破血流,她们把那些骂的录音都录音给我听的。既然大部分的护工做出了决定,拿到这笔钱选择了退出,你说我还能说什么。但是我心里面在流血,我知道她们一走,我们一二十个保安力量相当薄弱。

 

Q:有反思吗?

A我感觉我的行动方案太理性,没有在力量最强大的时候拿出一个强有力的行动方案,对医院造成一个强大的施压,达到一个解决。为什么说太理性,在工人的行动里面,我好像找不到一个很好的方案,因为涉及到要在法律的框架之内,把我的思维牢牢地控制住了,我始终坚持理性维权的思路进行。回头来看,还是有很多弊端的,因为随着罢工时间的延长,我们工人的体力消耗、精神支持是很薄弱的,和强大的资本去抗衡的话,不得不说我们真的很弱很弱,所以说我没利用好工人最团结、最强大的时候。要是让我重新去走一遍的话,我肯定在一个半月之内,采取几次大的偏激的手段,把它拿下来。

 

Q:怎么样的偏激手段?

A偏激就是说,用一些不侵害他人利益的过激行为。比如最后我们12个保安上到天台,要是40个、50个、80个上天台,那意味着什么。要是力量最大的时候,90个、100个人上天台,那就会形成完全不同的解决方案。我可以负责任的说,90个人上天台,这不是一个小的事件,那医院就劳资纠纷问题会立马解决。

 

Q:不担心这90个人都受到处罚?

A我想中国是法不责众,同样的法律你1个人犯和10个人犯,10个人犯和100个人犯,就有不同的解决方案,这就是中国法制环境的怪现象。

 

Q:你们是怎么决定上雨棚天台的?

A护工退出了,我们的力量减小很多,当时院方继续用开除的方式对我们进行打击报复,就迫使我们集体作出决议,上雨棚天台,发出我们工人最后的呼声。这是大家民主的决策,大家提方案,我觉得可行,就在集体里面去推动,形成决议。

 

Q:有其他方案吗?

A有,不过只是讨论在哪个地点,有的说是在住院部楼顶,我最后选择的是在门诊部大楼,考虑到对外面的影响大,相当来讲安全。广东省历来的跳楼案例里面,得出来的结论是,他们都被行政拘留2天或者3天。那么我们这次行为跟他们也没有太大的差别,只是人多一点。我就做了一个最坏的打算,就是15天的拘留,而且我估计也就是我去,其他人也不用去了,我也愿意承担这个风险,会议的时候我们也达成共识了。

 

Q:开会时有多少人同意这个方案?

A开会的有20个人,有的人举手同意但是第二天早上就不来,最后上去的14个人。中间离开了2个,一个是被母亲从上面叫下去,一个是被警察劝说下去了,剩下坚持到最后是12个人。

 

QB机构对这个行动有提供建议吗?

A没有任何建议,我们把整个行动向B机构做了汇报,但是他们没有任何表态。对这种比较偏激,又涉及到法律边缘的,机构他们都不会做出一个直接的指导意见。原因很简单,他们要生存,他们也不想引导工人去做触碰法律底线的事,我不知道他们内心是怎么想的,也许他们内心希望你们工人去走,只是它不提出来。你们走得越大,它的果实结的越多,成果就越大,也是有这种可能。

 

Q:这期间你都做了什么?

A我们5点半上去,挂横幅、宣传单,每个人按指定的位置坐好,个人安全这块都做了保障。7点多警察来了,10点多的时候我就被医院以谈判的名义诱骗出来。之前已经估计到了他们可能把我喊出来谈判,那么下面的行动由谁来负责,都做好了安排。

 

Q:接下来发生什么?

A僵持,院长、副院长、党委书记都来了,他们的要求是先下来再谈,这种忽悠方式已经用了3个多月,根本就不相信他们,继续等着我和院方的谈判结果。后面来的领导越来越大,后来又有两个保安经不起诱惑被劝下来了,力量越来越少。最终到了晚上5点钟,天比较暗,他们采取了强行突破,把工人逼到了一个角上面,就这么一个个抓下来了。我就直接在谈判桌上被带走了,用反铐,带往派出所。37天后就给我定性为聚众扰乱社会秩序罪,逮捕了,在看守所待了9个月。

 

Q:一共是多少个工人被处罚?

A12个保安,最后判决下来有3个免于刑事处罚,还有6个是八个月,我和其他2个工友是九个月,最长的。我到现在也不清楚,为什么我九个月,他们八个月,有的是免于刑事处罚。

 

Q:那是否有可以避免让大家被捕,而得到大家想要的途径?

A我们从一开始,基本都是理性的也是文明的。这个过程是相当长的,出发点就是用最小的牺牲来获取我们的利益,走到最后是实在没有办法。这个雨棚不是一下子就上去的,最后在面临被开除的压力下,我们选择了一个不得已的行为。我们没有这个行动就产生不了更大的影响,我们的问题得不到解决。后来我从看守所回来之后得到的信息,医院的所有保安全部得到了赔偿。

 

Q:其他被捕的工友有什么想法?

A结果当然是很残酷的,总的来说,上雨台,被刑拘,被判刑,大家都认识到这是一个共同的决定,共同承担这个责任,并不是说这个责任非得要我孟晗一个人来承担。

 

Q:他们的家属呢?

A肯定是怪带头的,怪我,这是家属心里面的一种想法,我没办法去解释的,我也不需要去解释。

 

Q:那么多人被捕,作为首席代表,会有愧疚感吗?

A愧疚,多少有一点。因为整个行动的主导思想我是占了一个很大的比例,虽然他们也是同意了并且实施了,但是总的来说,他们都是第一次经历,我不是,我的社会阅历、抵抗能力要比他们大得多。他们的压力是巨大的,付出了那么多,我对他们多少还是有一点愧疚之心。

 

Q:你自己是如何坚持下来的?

A钱是一部分,尊严是一部分,这两部分是我必须要去做的。首先是尊严,其次是经济利益。

 

Q:尊严是指什么?

A我们从要求成立工会和同工同酬开始,一直在给领导反映问题,文档都给他们写过几遍了,他们置之不理,这就是对我的不尊重。我一直要求是平等的,我讨厌高高在上的人,我个人在领导面前失去的尊严,要在争取整个集体的尊严中拿回来,就是通过工人集体行动,让院方妥协,低头和我们平等对话,一定要向我们低这个头,或者向我低这个头。

 

Q:如何看待工会,如果你做工会主席,会怎么做?

A对工会也很失望,假如真的要我在这个平台上面发挥我个人的能力来做的话,可能没有我做工人维权工作做得好,原因是没有动力,我还没有找到让我做工会主席那个动力。做维权的动力来自于要求和他们平等,解决我们工人的诉求问题。他们越不平等对我们,我的那种反抗精神或者欲望就越强烈。但是工会应该不会给我那么强烈的精神上面的支持,对抗的东西没有,我可能说做工会主席没有做工人行动这块做得好。

 

 

 

 

编辑:雁回锦书

发布时间:2025年12月7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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