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曲上世纪老工人的悲歌——《工人林友金》歌曲赏析

文/一个幽灵

 

原编按：

《工人林友金》是2000年张广天演唱的一首歌曲，收录于张广天发行的专辑《工业化时代的诗与歌》。

 

歌词如下：

黑色的雨鞋油布的伞

窗台上晒着的一件汗衫

还有那光荣退休的大红花

多少雨啊多少阳光闪闪

为什么不湿也不干

告诉我啊工人林友金

红色的袖章塑料的包

抽屉里卷曲的工资条

还有那工作证上的一寸照

多少日夜不停的辛劳

为什么不哭也不笑

告诉我啊工人林友金

高耸的洋楼漂亮的车

大桥跨越的每一条河

还有那琳琅满目的大商场

多少劳动创造多少建设

为什么悲伤为什么乐

告诉我啊工人林友金

空荡的房子昏暗的光

沉默的妻子面对着墙

过不完的日子留给了她

多少放不下的事再无法想

为什么休息为什么忙

告诉我啊工人林友金

从家里到工厂一条路越走越长

从生活到理想一个梦越做越红

从生存到死亡一种人越过越强

从奴隶到主人一本书越讲越空

天边升起一道彩虹

印着你的每一步都没有踩空

你握紧的拳头松开的手

说出了全世界的苦难和繁荣

 

赏析:

描写工人阶级个体命运的悲剧从而上升到无产阶级的整体悲剧，是写实类文艺作品的常用手法。

这种描写时代悲剧的作品既不受官方欢迎(显然与官方宣传的和谐社会形势大好形象不符）又不受资本青睐（这种阶级悲情不如小资情爱类型的作品那么有市场利润空间），是不容于资产阶级意识形态再生产工具的，因此在文艺市场上是极稀缺的产品。当然，资产阶级弃之如敝屣或者避之唯恐不及的毒药恰恰是马列毛主义者的琼浆玉露，这样的文艺作品能够赤裸裸地揭露资产阶级的罪恶、无产阶级的悲惨境遇，从而成为我们的精神食粮，让我们铭记历史、砥砺前行，因此在这里把这首歌介绍给大家。

“黑雨鞋，油布伞，窗台上晒着的汗衫”，开篇这些形象点出了工人林友金生活的境遇。我们设想如果描写光鲜亮丽的小资生活（就像现代那些不食人间烟火的电视剧里经常见到的场景），那或许是从高空投射而下的镜头拉近展示城市一角高耸入云的公寓楼，近景拉到小区里的茂密的花草盆景和闲适的生活，然而这寥寥几个词语白描出的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屋子，普通到实在乏善可陈，只能靠这些小物件稍加区分。这些小物件也是如此普通，油纸伞甚至还透露着更远的时代的印记，那件汗衫或许也因穿太久而有些褴褛。

“光荣退休的大红花”点出了这是一个退休工人，他的身份终于点明，与前几件事物也终于呼应。“既有太阳又有雨，不湿也不干”，作者在问工人，又何尝不是工人自问？看上去说天气，又何尝不是说心情？按照时代背景，我们可以推测或许是老工人既享受了一些来自旧时代的红利，却又面临着新时代（资本时代）的剥削和压迫，心理充满矛盾和彷徨，充满迷惑不解。

“红袖章、塑料包，卷曲的工资条，工作证的一寸照，还有多少日夜不停辛劳”，这些都是旧时代的印迹，尤其“红袖章”或许是那十年的积极参与者。如果结合那个火热年代的实际情况，我们能够想象出当时虽然日夜辛劳，但是充满激情、希望和憧憬，脸上通常也是洋溢着笑容的，然而到了后来却变成了“不哭也不笑”，与前面的“不湿也不干”的天气形成再度呼应，从暗喻转向明写，并再度发问，问工人也是工人自问。

“高楼靓车，大桥商场”，这些需要耗费“多少劳动多少创造”的巨大成果，其劳动创造的主体无疑是工人，然而其享受者却并非工人，其享受者并非愉悦的，而是“悲伤欢乐”交杂的复杂情绪，这里的矛盾不言而喻，套用吴晓明老师讲解马哲史的说法，作为生产者的工人却仅能得到只能够维持自己生活的那一小部分产品，这个连国民经济学家都觉得无法解释、存在矛盾的二元悖论引导马克思走向了国民经济学批判，从而为马克思主义重要组成部分的政治经济学开创了道路，这一个巨大矛盾难道不是我们在资本主义社会中每时每刻所见的吗？作者再次的问工人和工人自问，已经逐渐接近问题的核心和实质，从揭露工人阶级个体的生活悲剧向整个阶级境遇反思和资本主义制度批判的全曲主旨也就呼之欲出了。

接下来的一段回到了家庭视角，除了白描生活具体状况（家徒四壁、灯光昏暗、妻子对墙发愁），再度发问，为什么休息为什么忙？过去的忙碌换来了欢声笑语，如今的休息却还有过不完的日子和放不下的事情，如果熟悉东北下岗工人生活的悲惨历史、听说过一家三代人都靠老工人的退休金生活的事情的人，或许对这个“退而不休”的老工人涌起更多的悲哀。

接下来四句排比，几组反义词衬托出的是一种历史与现实、梦想与现实的极大反差。理想的梦越做越红，这个“红”是属于过去那个年代的；然而一本书越讲越空，这个“空”属于这个年代，越讲越空的原因是年代，越讲越空的原因是这本书（马列毛理论）已经成为了一个冠冕堂皇的幌子，为了掩盖一切资本主义的罪恶，掩盖一切矛盾。理论被阉割，与现实的土壤脱离，成为了空中楼阁，工人面对着虚假的理论虚假的宣传，陷入了困惑，心理阴晴不定，不知道该哭还是笑，哭是哭现实的苦，笑恐怕也是苦笑，笑这本书讲这么空，其实大家心里心知肚明这些虚伪的空中楼阁迟早倒塌，然而真正的道路到底在何方呢？

最后一句是全曲的点睛之笔，但是只有真正既抱有革命乐观主义又真正相信工人阶级力量的马列毛主义者才能读懂其深意。为什么工人的“每一步都没有踩空”？国企老工人几乎是属于上个世纪的，他们的斗争最激烈的如通钢工人的斗争最终都只能算付诸失败了，然而无产阶级的斗争精神是不灭的，他们过往的所有探索和斗争都给未来的斗争留下了宝贵的财富。远的不说，国内较早的一批左派正是从东北的调研中发现社会矛盾尖锐而破除掉对于所谓“党内健康势力”的迷信的；当新时代的工人运动刚开始崛起的当下，我们也能够再度从中阅读到来自工人阶级的一贯的不屈不挠的斗争精神。即使“松开了手”（指由于年龄原因越来越多的老工人退出了斗争），但“拳头仍然握紧”，而且是“诉说着全世界的苦难和繁荣”，不仅新时代的新工人会继承老工人的斗争精神，而且全世界的无产阶级都会联合起来！因为全体无产者有着共同的目标：团结起来为打倒一切剥削阶级，为实现共产主义而奋斗！

 

 

参考：

[1]【工人林友金】—张广天

[2]卡尔·马克思 [德] / 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德]：《德意志意识形态（节选本）》，北京：人民出版社，2018-04

[3]《马恩列斯毛 论意识形态领域内的阶级斗争》，昆明师院，1973

[4]弗里德里希·恩格斯 [德]：《国民经济学批判大纲》，北京：人民出版社，1951-03

[5]卡尔·马克思 [德]：《资本论》，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01

[6]曹征路：《那儿》，天津：百花文出版社，2005-07

 

 

 

 

来源：一个幽灵

编辑：雁回锦书

发布时间：2026年2月3日
ꄲ下一篇： 无
ꄴ上一篇： 无
끄收藏

阅读排行

最新文章

【专题】《无产阶级革命和左圈人士》系列

【专题】"南街村模式讨论"

【专题】"民左之争"回顾

【专题】关于"人性论"的探讨

【专题】"新潘晓来信"

【专题】"什么是真正的社会主义"

【专题】“皇汉主义”批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