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本家直接挣钱，劳动人民全面失业

文/DW月谈

 

前一阵我的实习生突然联系我，说他希望能做一些制作报表的工作，请我帮忙安排。我其实不是一个好为人师的人，但我还是不禁脱口而出：“可是现在PowerBI等工具已经把报表工作完成了，为什么还要人做呢？”说完我就后悔了，实习生同学已经花了6年时间相关专业，我说的这些话对他求职没有任何帮助，只是徒增烦恼。于是我赶紧强行找了一些做表格的任务安排给了他，希望能助他一臂之力。

事实上，我人生的第一份工作就是给公司出统计报表，所以我深知做报表的工作已经完全不复存在了。有太多的软件和工具可以实现报表的自动化。时至今日，我经常扪心自问，我之前干过的这么多工作，到底有哪些工作内容还有存在的价值？我可以毫不夸张地说，通过自动化工具和AI的共同努力，现在只需要十分之一的人力，就能做出10年前相同的工作。所以其实我也不知道，如果今天我开启职业生涯，应该从哪里开始？

工作迅速消失了，没有什么可以争辩的。越是人类喜欢干的，靠知识和技术的工作，越容易被AI取代。程序员、翻译、律师，甚至医生，都在逐渐消失。看完春晚，我发现连重复性体力劳动都要被机器人取代了。这是一个不需要劳动人民的，全新的社会。

当今社会，已经进入了资本家直接赚钱，没有劳动人民赚差价的时代。我前一阵想起了21世纪初的黑煤窑，那时黑心煤老板为了挣钱，至少还需要雇佣一些矿工。到了今天，公司运转，都快要不需要人了。之前经济上行期，大家还会批判“996”、“过劳死”等公司压迫劳动人民的社会问题。现在人民想当被压迫的工具人都困难，社会已经进入了没有压迫，也没有就业的无就业增长时代。

前一阵我的研发朋友和我说，马斯克把推特全公司裁员90%这件事，开创了一个非常不好的先例，让大家觉得公司裁掉90%的人还能运转。确实，现在裁员已经从公司经营不善的凶兆，变成了公司即将更挣钱的吉兆。在我刚毕业的时候，某外资银行每年裁员10%，大家都觉得这银行快要垮了。现在打开新闻，每家公司都裁员，而且越裁员股价越涨，甚至出现了“大裁大涨，小裁小涨”的局面。世界已经发展到了我当初不敢想象的癫狂局面。

到了今天，谈论劳动人民会不会被取代已经没有意义，因为人被AI取代的大势已经不可逆转，问题只是取代的速度和方式。之前还有质疑，说AI和机器人完成工作不如人好。现在大家都看到了AI进化的速度有多快。3年前当AI广告刚出现的时候，还有人质疑AI绘制的人像虚假，现在在广告素材中，我觉得已经见不到不是AI做的素材了。之前一个行业衰亡还需要几十年时间，现在2-3年内就天翻地覆了。我和一个小朋友聊天，他悲哀地说，如果不读研，他本科毕业时还比AI水平高，现在通过努力读研2年，研究生毕业时已经不如AI水平高了。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之前的另一个质疑是AI不能背锅，但人可以背锅。我觉得这个问题也并不存在。因为未来可以用10%的人类来带领AI干活，留下的人类审核AI的工作并背锅。大家都清楚，现在的工作中有大量纯执行的部分，只有很少的一部分是由人进行决策的工作。即使是医生这样人命攸关的职业，大部分时间也都在写病历和记录，而不是真正的看病。那这些工作如果都简化了，自然也会压缩就业需求。

更可怕的是，当劳动人民被取代时，连管理劳动人民的人都不需要那么多了。从我的观察来看，工作岗位的数量呈螺旋形下降，当员工逐步消失时，配套的经理、HR、行政等等，也都显得多余了。传统管理学理论说，一个人的管理半径上限是7个人，也就是说有了7个人就需要有一个经理。但如果这7个人缩减成1个人，那是否还需要1个经理来管理团队呢？这是一个很好的问题。也许经理也是一个即将消失的职位。

之前10年黄金时期给人的幻想就是职业生涯可以爬梯子，大厂职级从P5到P10+的路径给人无限的遐想。但是这是建立在行业需要这么多员工的基础上，正是因为有了这么多人，所以才需要管理层，才有了无穷无尽的开会、对齐和决策讨论。过去10年的工作经常给我一种5个人照顾一个婴儿的感觉，每个人都很忙，都有充分的工作，但是大量的时间浪费在5个人互相内耗上了。如果在科技的加持下，1个人就能照顾1个婴儿，不需要沟通交流，是否世界将会更轻松更美好呢？

总体来说，现代职业给人的感觉就像一座空中楼阁，在26年初的今天依然是歌舞升平的，但下方的基础已经开始坍塌。基层蓝领工作，比如网约车司机，被自动驾驶和机器人逐步替代了。基层白领工作，比如客服和行政，被自动化软件替代了。中产白领工作，比如程序员和翻译，被AI替代了。这个过程可能需要数十年，但是过程是不可逆的。

某种意义上，很多工作本身就是因为当今的生活方式而存在的，这些工作很可能转眼就会消失，甚至连这些行业都不复存在。前几年我还在研究机器人，当时有人质疑说机器人的手不够灵巧，在工厂里拉不住冰箱的门把手。当时有个机器人专家说：冰箱之所以有门把手，是因为冰箱是为人类开门设计的。对于全部是机器人的工厂，冰箱为什么还需要用门把手打开呢？

这件事给我很深的触动，世界上很多行业就像冰箱的门把手一样，本身是为人类时代而设计的。但在AI和机器人的时代，也许就像在冰箱和生产线之间，根本就没有人的空间，也不需要那个拉开门把手的人了。

所以我们该怎么面对就业急剧萎缩的社会呢？我之前还专门研究过美国铁锈带的故事，我觉得随着工厂的衰落，铁锈带的问题不完全是一个经济问题，更是失去谋生手段后的虚无。经济上行期的时候，大家在讨论“过劳死”、“996”的问题，觉得工作过度辛苦。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说，人生的意义也依然需要工作来支持。当劳动人民失去被压迫的机会之后，人生也需要寻找新的人生意义，这是一个全新的问题。

我最近接触了很多国家，发现劳动人民幸福生活是发达世界才有的特权。大部分国家根本没有靠劳动谋生的中产阶级，而是哑铃型的国家结构，所谓顶层贵族、中层消失、底层贱民的三明治社会。比如我前一阵和某尼日利亚银行进行了交流。开会前我查了一下，尼日利亚年人均GDP为2000美元，也就是每年人均产出15000元，可以说在世界范围内处于非常低的水平。但是尼日利亚银行的负责人相当专业，英文水平达到英国人水平，对科技问题的理解深刻到位，提的问题都切中要害。听说在尼日利亚，从事石油贸易工作的精英阶层，年收入可以轻松达到10-20万美元，也就是普通人的100倍以上。顶层贵族的水平和底层人民的生活之间，感觉差了2个美国那么远，这是很多国家的常态。

看了这么多国家，我觉得靠劳动致富的社会就是昙花一现的幻影，世界的常态就是像尼日利亚一样，只有资源贵族或智力贵族可以过上幸福的生活。比如在菲律宾，硕士毕业生的最佳出路依然是出国做菲佣或是当英语客服，因为本国没有能支撑中产就业的岗位。对于菲律宾人，在菲律宾当律师，依然没有出国当菲佣挣钱。这就是大部分社会的现状。

问题在于，社会形态从来没有这么快地在几年之内变化过。即使是珍妮纺纱机取代纺织工人，也需要20-30年的时间。但是今天，1年时间内，科技就进步了好几代。机器人在去年春晚还只能站桩表演，今年春晚已经自由舞蹈。在这样的发展速度下，人类几十年学习的技能不堪一击。当各行各业的工作都在2-3年内急剧缩减，社会会变成怎样的新局面呢？难道又回到只有领主和农奴的封建时代？这个问题，可以几年后再看，也许是千年未有之大变局。

 

来源：DW月谈

编辑：江城子

 

 

发布时间：2026年3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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