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资产阶级中的先进分子成为革命者，并不能否认其作为一个阶级的依附性和摇摆性

文/舟自横（人境网特约撰稿人）

 

 

在当下的公共讨论中，尤其是在围绕“张雪峰”式教育观的争论中，出现了一种奇怪的论调，认为历史上许多革命者乃至领袖人物都出身小资产阶级，就否认小资作为一个阶级在政治立场上的“软弱性”和“摇摆性”，天然倾向于依附资本主义体制，这种观点实则混淆了“阶级整体”与“阶级中的先进分子”这两个截然不同的概念，也误解了马克思主义关于小资产阶级的基本立场。

在马克思主义理论中，小资产阶级被界定为介于无产阶级与资产阶级之间的一个中间阶层。他们拥有少量生产资料，主要依靠自身劳动为生，一般不剥削他人，但又可能因经济波动而破产，沦为无产者。这一经济地位决定了其阶级性格的两面性。革命性：由于深受帝国主义、封建主义和资本主义的多重压迫，小资产阶级具有强烈的反压迫、反剥削情绪，在特定历史条件下能够成为革命的动力。

动摇性：由于其小私有者的立场，他们又本能地害怕社会动荡，倾向于通过改良而非革命的方式来维护自身利益，在革命高潮时可能表现出“左”倾冒进，在革命低潮时又容易右倾悲观，甚至倒向资产阶级。因此，马克思主义经典作家一方面承认小资产阶级的革命潜力，另一方面也反复强调其固有的局限性，认为它不能独立领导革命走向胜利，而必须在无产阶级的领导下，被改造为革命力量的一部分。因此，以“小资产阶级中出现不少革命家”这一现象，否定小资产阶级作为一个阶级的依附性和动摇性，在逻辑上是完全站不住脚的。

 

马克思主义强调，一个人的阶级立场，根本上由其经济地位和在生产关系中所处的位置决定，而非其主观愿望或道德品质。小资产阶级作为一个整体，其经济利益的维系依赖于资本主义商品市场和私有制。这种结构性依附关系，不会因为少数先进分子的个人选择而改变。正如马克思和恩格斯所指出的，小资产阶级“摇摆于无产阶级和资产阶级之间”，其阶级利益与资本主义体制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中共早期党员中的小资产阶级先进分子，之所以能够成为坚定的革命者，恰恰是因为他们通过马克思主义教育和革命实践，实现了思想上的“无产阶级化”，主动与工农群众相结合，抛弃了小资产阶级的个人主义和自由主义，将自身命运与无产阶级的解放事业联系在一起的结果。

 

小资产阶级的先进分子中涌现出大量革命者，除了上述主观条件之外，还需具备一定的客观条件，即刘继明老师在其《随想录》中指出的，“当资产阶级统治进入下行周期乃至出现危机，无产阶级革命由低谷进入上升期甚至高潮时，他们中间的大部分人则会毫不犹豫地放弃对资产阶级的依附，投靠到革命阵营中去，成为无产阶级的同盟军”，十九世纪后期至二十世纪上半期，正是资本主义固有矛盾和总体危机集中爆发，进入“下行周期”的时期，马列主义作为先进思想已被许多迷惘中的知识分子所接受和掌握，无产阶级已经作为独立政治力量登上历史舞台，马恩列毛和陈独秀、李大钊等一大批出身于小资产阶级的知识分子就是在这种时代背景下经过艰难曲折的革命斗争，成为杰出和伟大的革命家的。

 

然而，自从二十世纪下半叶至今，伴随着国际共产主义运动陷入低谷，社会主义阵营全面崩解，资本主义则进入了上升期。马列毛主义被彻底边缘化，或经过无害化处理，被阉割篡改得面目全非，无产阶级再次堕入社会的底层，资产阶级意识形态作为统治阶级的思想被小资产阶级甚至无产阶级所接受。在这种境遇下，不仅是小资产阶级中难以像十九、二十世纪上半叶那样产生出众多杰出革命者，连无产阶级也同样如此。因此才出现了刘继明老师指出的现象；“当资产阶级的统治处于绝对稳固或上升阶段时，他们对无产阶级反抗剥削压迫的斗争怀有近乎本能的怀疑甚至反感，将其视为不切实际的极端行为冷嘲热讽，大肆进行抨击，生怕搅乱了自己的跃升美梦，这个时候，小资产阶级完全站在了资产阶级一边，客观上沦为了体制的维稳工具，乃至变成了无产阶级的敌人。”

 

因此，撇开具体历史语境，如果将革命的希望寄托于小资产阶级中的先进分子，而忽视对广大中间阶层的阶级分析，显然是一种唯心主义的倾向。历史上，小资产阶级出身的革命者中，既有始终不渝坚守无产阶级立场和共产主义理想的李大钊、毛泽东等人，也有最终蜕变为右倾机会主义者的陈独秀、张国焘等人。这恰恰说明，不能因为个别人的光辉，就推断出整个阶级的“革命性”；相反，正是因为小资产阶级整体上具有动摇性，才需要无产阶级先锋队对其进行长期的、耐心的思想教育和改造。

 

回到近期围绕“张雪峰”的争论。 我们对“张雪峰”式升学主义和职业教育观的批判，本质上是对资本主义市场逻辑下教育商品化、阶层固化的批判，其核心是反对将人异化为资本增值的工具。这种批判是指向制度本身和掌握话语权的利益集团，而不是指向那些在既有结构下寻求上升通道的普通家庭和学生们。

 

在全球资本主义背景下，左翼的任务不是简单地否定小资产阶级，而是要在破除资产阶级意识形态迷雾，争取无产阶级领导权的前提下，努力构建“工农-小资产阶级”的广泛联盟，同居于统治地位，造成包括不公教育体制等剥压社会结构的“官资联合体”（刘继明老师语）进行斗争，同时引导小资产阶级中的先进分子摆脱个人主义、功利主义的束缚，将自身发展与无产阶级和全人类的解放事业结合起来。这是二十一世纪马列毛主义者必须承担的历史使命。

 

文章写到这儿，可以总结一下了：小资产阶级中先进分子能够成长为杰出革命家，这一事实雄辩地证明了马克思主义改造世界的巨大力量。但这绝不意味着小资产阶级作为一个阶级，可以自动摆脱其对资本主义体制的结构性依附和政治立场的动摇性。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小资产阶级整体上具有这种两面性，才需要其通过自我改造和艰苦卓绝的斗争实践，实现政治立场的革命性转变，在思想上“无产阶级化”，最终引导整个小资产阶级走向真正意义上的解放。

 

 

【舟自横近作】

为什么说共情张雪峰和鼓吹民族主义的是同一拨人？

当胡锡进也共情张雪峰，小资张粉们还要抨击那些批评他们的“左圣"吗？

一些人感恩张雪峰，跟另一些人感恩宗庆后和胖东来，遵循的是同一逻辑

当张雪峰被小资产阶级“封圣”，无产阶级的绝望将进一步加剧

为什么张雪峰的支持者大多数是小资产阶级？

 

来源：人境网

编辑：江城子

 

 

 

 

发布时间：2026年3月3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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