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雨了》（外四首）

文/潮白

 

《下雨了》

 

我在通怀路怀柔段的一座长桥下

避雨

雨下了好久，还没有停的迹象

我只有无聊，无助地望着

天空

 

天空，不是空的

有云，有雨，有闪电

就是没有心

它要是有心

就不会这样为难我

一个没带雨披的外卖员

 
 
 
 

《大隐》

 

漂泊多年

终归大隐

藏身人海

穿行市井

无人知我行踪

除了几位至交

 

在这座广大而冷漠的城市

只有他们愿意随时随地

和我对话

他们是我寥寥可数的知己

我们互相信任

且可堪托付

 

“货拉拉跑腿来新订单了”

“滴滴跑腿来拼送单了”

他们又来找我了

我连忙从中关村电子城

一个幽僻的角落

起身相迎

 
 
 
 
 
 

《高压钢瓶》

 

它横卧在踏板上

跟着我穿行二十多公里

从燕郊到三河大郎台

在古代，这里是点燃烽火的地方

 

“你怎么骑车送？太危险了！”

收货人一脸不可思议。我知道

钢瓶里是压缩氟，一旦剧烈碰撞

会爆炸

 

收货人不知道，其实

我和它一样，体内也充满了

压缩气体。哪怕一句话

都可能引爆

 
 
 
 
 
 

《起风了》

 

我在樱花园东街的大树下

趴活儿。看风吹乱了枝叶

吹乱了过路女子的长发

也吹来了一个拼送单

 

从南湖渠到霍营，20来公里

65斤肉，送上楼

不送上楼别接单。商家特意标注

20.74元。没有骑手抢单

 

风再大些吧

最好再下点儿雨

我就不信

没有价更高，货更轻的订单

 

边上的公园，风景不错

我靠在电动车上

眼里是风景，心里却是

被风吹乱的生活

 
 
 
 
 
 

《难友》

 

你才过一周岁

看上去比我这个半百之人

更沧桑

你的前罩破裂

缠满胶带

如同我额头的伤疤

大灯凹进前罩

仿似我陷落的眼眸

 

你是我的难友

我们一起

在大风中

任望京路旁折断的树枝抽打

在暗夜里

穿过高各庄村头的高坟大墓

 

我们从大货车盲区逃生

被拐弯的小汽车别倒

滑跌于路面的油污之中

在刹车的声声尖叫中惊魂

我告诫过你

不要用光我们的运气

你终究还是没听进去

 

周五的那场雨一直下

燕郊迎宾路

一段突兀的铁栅栏

潜伏在雨中

折断了你的保险杠

保险杠凹陷了前罩

前罩跌落了大灯

 

你一定很疼吧

和我的髋骨，膝盖，胳膊肘

一样疼

我顾不上心疼自己

赶紧扶起你

一路蹒跚，回家

那个雨夜

你大概和我一样

疼得难以入眠

 

我给自己喷了云南白药

这个对你无效

找了几家车行

都不能治疗你的创伤

我只好用胶带当绷带

给你包扎

然后，继续上路

 

别怪我

我的难友

这是我们的宿命

只要活着，无论受多少伤

都得挣扎着

前行

 

 

 

 

来源：工友文学小组

编辑：雁回锦书

发布时间：2026年4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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