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的前世今生 28 – 肤色问题

文/永远的草根

 

上篇《土地改革》里面咱们说到因为政见不同，卡斯特罗提出辞去总理的职务，压力之下乌鲁蒂亚总统也不得不辞职，于是一时间革命政府既没有了总统，也没有了总理。

 

不过总统很快就有了，奥斯瓦尔多·多尔蒂科斯·托拉多 (Osvaldo Dorticós Torrado) 成为新的临时总统。多尔蒂科斯生于拉斯比利亚斯省 (Las Villas) 西恩富戈斯 (Cienfuegos) 一个富裕的家庭，是律师，也是西恩富戈斯游艇俱乐部的会长。

嗯……，他还是共产党员，曾经担任过共产党总书记胡安·马里内略 (Juan Marinello) 的秘书。

新的总理还是没有，内阁拒绝接受卡斯特罗的辞职，一些工会领导人开始呼吁举行总罢工，来表达对卡斯特罗的支持：“没有菲德尔的革命就是叛国”。

哈瓦那的大学生也举着牌子：“我们与你同在，菲德尔！”和 “菲德尔或死亡！”

1959年的7月26日是革命胜利后迎来的第一个蒙卡达军营袭击周年纪念日，纪念活动在公民广场也就是今天的革命广场上举行。五十万受益于土地改革的农民，也参加了这场庆祝活动。

活动上人们热切呼唤卡斯特罗，要求他回来领导人民。征求过卡斯特罗的意见后，多尔蒂科斯总统宣布：“作为共和国总统，我可以向你们宣布，面对公众的要求，菲德尔·卡斯特罗博士同意重返总理岗位。”

 

群爆发出疯狂的欢呼声，农民把帽子高高地抛向空中，他们敲打着砍刀，发出震耳欲聋的噪音。

内阁里面的斗争也反映了古巴过去的政治和社会精英，对革命发展产生的日益增长的敌意。古巴旧有精英中的很多人本身就是大地主或者旧的经济体系的受益者，他们当然对卡斯特罗具有共产主义倾向的改革难以认同。

除了感到自己在经济上受到威胁外，他们还对卡斯特罗对黑人的态度有所保留。

咱们是不是好久没有提到古巴的黑人了？没错儿，自打《兄弟相残》那篇之后，咱们几乎就再也没有说到过他们，似乎古巴的黑人就此消失了。

要说革命后古巴黑人的状况，咱们先从一件事上说起。

革命胜利后，切·格瓦拉前往哈瓦那东面塔拉拉海滩度假地疗养。他一直患有哮喘，也不知道这么多年的游击生活他是怎么过来的。有说法说在跟哮喘的长期斗争中，磨练出他钢铁般的意志。

话说那是1959年3月的一天晚上，他的黑人警卫员哈里·维勒加斯 (Harry Villegas)，绰号“庞博” (Pombo)，跟几个朋友们打算去当地的一家俱乐部嗨皮。

然而到了门口他们就被拦了下来，那家俱乐部禁止黑人入内，俱乐部方面请在墨西哥训练过游击队的巴约将军，过来把他们带走。

巴约过来后命令他们离开，庞博问巴约，说像您这样在军中备受尊重和喜爱的人，怎么会不明白我们参加革命，不是为了让黑人继续受压迫呢？

巴约说我明白，但现在还不是时候，敌人可能利用这一事件大做文章，革命还没有取得彻底的胜利。

尽管十分地不高兴，庞博他们还是按照巴约的命令离开了。回去后把他们的遭遇跟格瓦拉一说，格瓦拉立即带人拿着枪过去，以革命的名义，把那家俱乐部给“征用”了。

庞博在20世纪90年代回忆起这件事的时候说：“革命创造了结束歧视的条件，并且正在为此而努力，但是仍然会有人当面羞辱你…… 我认识一些人，他们告诉我说：‘我可以为你献出生命，但我不会让你娶我的女儿，因为你是黑人’。”

跟几十年前古巴的独立战争不一样，那时候古巴的西班牙后裔想要独立，黑人想要自由，双方团结在一起为古巴的独立和自由而战，黑人在古巴的解放军中占了大多数。而卡斯特罗的这场革命，是由白人激进分子发起的，他们中大多数人跟卡斯特罗一样，是西班牙移民的后代。领导层中鲜见黑人，唯一能跟黑人沾点儿边的也就是混血的胡安·阿尔梅达了。

黑人没有积极参加这场革命有几个原因。首先这场革命的目的是推翻巴蒂斯塔，不是为了改善黑人的境遇，“七二六运动”没有提出针对黑人的政治纲领，也没有做出努力来吸引黑人，在1959年之前，卡斯特罗在演讲中甚至提都没有提到过肤色问题。

在古巴，只有共产党努力吸引黑人参加，黑人在共产党中占据了重要地位，比如诗人尼古拉斯·吉伦 (Nicolás Guillén) 和工会领袖拉萨罗·佩尼亚 (Lázaro Peña)，都是共产党里面著名的黑人领导人。卡斯特罗跟共产党的关系咱们前面说过，双方很晚才开始合作，“七二六运动”跟黑人没什么特别的联系也很正常。

另外，古巴黑人不支持卡斯特罗的革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很多黑人认同巴蒂斯塔。咱们前面介绍过，巴蒂斯塔是有西班牙、非洲、土著和华人血统的混血儿，出身于底层。传统的古巴白人精英瞧不起他，贵为总统，他也混不进古巴那些“只限白人”的高级社交圈子，这反而让他获得了古巴黑人的认同。

巴蒂斯塔还公开参加古巴黑人的宗教仪式，反对没有考虑黑人利益的传统白人的政治制度，让他深得黑人的心，成为很多穷苦黑人的榜样，巴蒂斯塔军队和警察中黑人的比例远高于整个古巴社会的平均水平。

当然，卡斯特罗的革命也不是完全没有黑人参加，就像庞博，但是革命的结果让他们多多少少有些失望。

如果没有政治敏感性，那就不是卡斯特罗了，革命后卡斯特罗迅速意识到这个问题的重要性，于是3月份他针对肤色问题发表演说，呼吁开展反对种族歧视的运动，要求古巴所有只供白人使用的设施，向所有人开放。

在针对种族问题发表的言论上，卡斯特罗跟美国后来的总统肯尼迪和约翰逊差不多，算是进步的白人自由主义者。

与本世纪初的白人政府一样，卡斯特罗同样不会允许黑人像1912 年，搞出类似“有色人种独立党”那样的组织。他对黑人闹独立的打压，比过去甚至有过之而无不及。在改善黑人待遇的同时，开始取缔黑人的社团，不容许古巴黑人以黑人的身份组织起来。

卡斯特罗还意识到种族这个问题在国际上的重要性，那边美国的黑人已经开始动员起来，为他们的公民权利而斗争。非洲的黑人正在逐步摆脱殖民统治取得独立，古巴可以成为美洲和非洲之间的纽带。

这场发生在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的古巴革命，几乎是立即就吸引到全世界的目光。革命爆发之时，世界正处于迅速变革之中，英法殖民帝国正在解体，美国学生和黑人运动开始酝酿，恰逢其时出现的年轻的、上镜的古巴游击队员，这些精力充沛的年轻人似乎要扫除旧秩序开创新时代，自然吸引了战后年轻一代的目光。

而热热闹闹的古巴革命引起苏联的注意了吗？说了这么久的古巴革命，好像咱们忘记了另一个十分重要的国家苏联了。要知道，这是二十世纪五十年代末六十年代初，十年前世界就已经开始按照意识形态站队，苏联对古巴的这一场革命的反应是什么呢？

苏联的反应么，准确地说，对古巴的这一场革命苏联没什么反应。那时候的苏联，对拉丁美洲的情况不说是一无所知，主观上也是相当地忽视，苏联领导人对在加勒比地区出现一个社会主义盟友的可能性，更是想都没敢想过。

 

在共产国际时代，解放全人类是苏联的伟大目标，全人类中自然包含了拉丁美洲的人民，那时候苏联同拉丁美洲的共产党之间往来甚密。不过随着共产国际的终结，苏联不再考虑解放全人类，只是解放一下临近的中国人民。对于拉丁美洲，苏联甚至默认拉美是美国主导的西半球的一部分。

等苏联开始重新重视拉丁美洲，已经是在卡斯特罗革命的几年之后了，苏联人赶紧补课，在莫斯科建立一所专门的学院，大规模培养讲西班牙语的拉丁美洲专家担任外交官、间谍和记者，以及为古巴的国营工业当顾问，这是后话了。

在此之前苏联跟古巴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接触，在第二次世界大战中，大家同属反法西斯阵营，1943年苏联在哈瓦那设立大使馆，同年，巴蒂斯塔的外交部长访问苏联，得到了伟大领袖斯大林同志的热烈欢迎。安德烈·葛罗米柯 (Андрей Андреевич Громыко) 同志曾担任驻美大使的时候，兼任驻古巴大使，但他从来没有去过古巴。

冷战开始后，格劳·圣马丁和普里奥·索卡拉斯两届政府同拉丁美洲其他国家一样，支持美国的反共立场。1952年巴蒂斯塔政变后，苏联断绝了同古巴的外交关系。

那么，卡斯特罗的古巴又是怎么跟苏联连上线的呢？请看下篇《美苏之间》。

 

来源；永远的草根

编辑；江城子

发布时间：2026年4月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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