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次娜拉出走式的革命实践——2025-2026陕西社会调查工人纪实

文/海平

 

 

三分钟的步行距离,却隔开了一整个阶级的隔阂

 

我们的学校和附近的工地,近到只有步行三分钟的路程,可在我们主动踏入之前,从来没有任何学生真正走进过这片工地。

不是物理距离太远,而是横亘在中间的,是无形却厚重的阶级壁垒。

刚走向工地的时候,我骨子里还带着小资产阶级学生的傲慢与偏见。我自以为是比工人更先进的“先锋队”,天真地以为革命不过是靠我们手里的理论,加上工人的革命意志就能轻易胜利。我带着调研的目的而来,却没把自己放在和工人平等的位置上,这份初心,从一开始就带着偏差。

第一天调研,我们遇到了一位塔吊工人,这是我们接触的第一位一线工人。我们小心翼翼地开口:“叔叔,我们想做社会调查,了解工人的真实生活,您有空的话,能和我们讲讲日常吗?”

工人大叔起初对我们充满戒备,还是点头答应了。我们问出的第一个问题直白又尖锐:“老板有没有扣过或者拖欠过你们的工资?”

陌生的语境下,大叔只淡淡回了两个字:“没有。”可随着聊天深入,我们慢慢放下了学生的架子,大叔也卸下了防备,那些藏在工地里的残酷真相,才一点点浮出水面。

 

 

被克扣的血汗钱:饿不死,也活不好

 

这位塔吊工人的薪资,藏着最直白的剥削与压榨:本该到手的月薪是8000元,可实际每月只发3500元,剩下的4500元,老板口头承诺年终补发。可工人们心里都清楚,所谓年终补发,不过是一张空头支票。

这笔被扣下的工资,能不能发、发多少,全看老板的“资金周转能力”,说白了,就是看老板的心情。一整年的生计,全都攥在老板手里,毫无保障可言。

每月3500元,刚好是“饿不死你”的底线。这笔钱仅仅够维持最基本的生存,除去吃饭穿衣,一分余钱都留不下,更别说存款、养家,或是应对突发状况。工人就像一台不停运转的机器,3500元只是老板给机器加的“基础油费”,是不得不付出的最低成本,除此之外,半点多余的价值都不会留给劳动者。

大叔的生活,没有任何娱乐可言。每天高强度劳作结束,累到沾床就睡,连喘口气的力气都没有。可屋漏偏逢连夜雨,他正在读高三、2026年即将高考的儿子,受不良风气影响沉迷游戏,还频频充值,每月3500元的生活费,光游戏充值就要花掉1500元。

说起这些,大叔满是焦虑与无奈。听到这里,我满心愧疚,也彻底下定了决心:小资产阶级的一切浮华娱乐,我从此再不沾染;我要彻底剥离身上的阶级滤镜,做一个纯粹的无产阶级战士。

 

透支生命的劳作,毫无保障的人生

 

比薪资克扣更让人窒息的,是毫无人性的劳作强度,和完全空白的权益保障。强制加班是家常便饭,连干一天一夜是常态。塔吊工人的工作更是苛刻,除了短暂的吃饭时间,几乎没有睡觉的空隙,累了也只能蹲在塔吊上凑合,硬生生熬完一整天一夜。

工地的安全防护形同虚设,工人佩戴的头盔质量极差,根本起不到防护作用。更可怕的是,所有工人都没有五险一金,一旦发生工伤事故,所有医疗费用都要工人自己承担。对于本就一贫如洗的家庭来说,一次工伤,就足以让整个家庭彻底破产,再无翻身之力。

我忍不住问大叔:“日子已经这么难了,为什么不想着反抗呢?”

大叔的回答,满是底层劳动者的无奈:“老板从来都是一个一个单独叫我们谈话,加班、扣钱都是私下通知,根本不给我们抱团反对的机会。我们敢反抗,老板立刻就能找别人顶替我们……这就是最现实的人性,也是我们逃不开的困境。”

后来我们从其他工人口中得知,包月的工人手里连劳动合同都没有,合同只有老板一人持有,就算想走劳动仲裁维权,连最基本的凭证都拿不出来,维权之路彻底被堵死。

大叔最后叹了口气,劝我们:“我们都是农村出来的,吃了没文化的亏,你们一定要好好学习。”

可我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好好学习,是为了变成剥削他人的人吗?是为了做脱离工人群众的孬种吗?我绝不会走这条路。

 

从“你们”到“咱们”:打破隔阂,平等相拥

 

相处日久,我们和工人大叔们越来越亲近,大叔对我们的称呼,也从生疏的“你们”,变成了亲近的“咱们”。

这一声“咱们”,意味着我们终于打破了阶级隔阂,真正站在了平等的位置上。大叔也不再遮掩,和我们一起痛斥黑心老板的压榨:加班不到位要扣钱、在岗状态稍有不对要扣钱,工地的人脸识别机器,成了老板克扣工资的工具,每月仅有的3500元,还要被层层盘剥。

在和工人朝夕相处的日子里,我们不仅帮工人们破除了马尔萨斯人口论、宿命论等错误思想,让大家明白苦难不是命中注定,更彻底清理了自己脑子里的资产阶级遗毒。

曾经在学校,我会抱怨食堂饭菜难吃、生活条件不好;如今调研期间,我和工人们一起挤在简陋的窝棚下,喝冷粥、吃简餐,再也没有半分挑剔。

我从一个只会空谈的空想家,慢慢变成了理论与实干并行的践行者,过往的狭隘认知被一次次打破,对阶级、对劳动、对正义的理解,也愈发深刻。

宁可脸上沾满煤灰,也不让心里沾上资产阶级思想半点灰!

这句话,成了我这段实践最真切的信条。

 

娜拉出走:这场实践,终见星火燎原

 

易卜生的戏剧里,女主娜拉忍受不了封建家庭的束缚,毅然出走,去触碰真实的世界,去改造不公的现实,追求自由与平等。

于我而言,于这些觉醒的工人而言,这场工人调查,就是一次娜拉出走式的社会实践。

我们走出象牙塔,告别虚假的空谈,扎进最真实的基层;工人们打破麻木的宿命观,觉醒思想、凝聚力量,不再逆来顺受。

时至今日,我们已经联系了数十人的工友,这群兄弟都是怀揣信念的进步工人;背后支持工人维权的先进学生、进步人士,更是不计其数。

我由衷感谢这段工人调查的经历,它让我完成了彻底的思想蜕变;我更为这群在革命中得到锻炼、找到方向、拥抱新世界的工人同志们,感到由衷的快乐与骄傲。

这场娜拉出走式的实践,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斗,而是一群人的觉醒;我们踏过泥泞,只为守住初心,向着更公平、更正义的方向,坚定前行。

2026年3月

 

 

 

 

 

来源:新时代横眉者

编辑:雁回锦书

 

发布时间:2026年4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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