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的前世今生 48 – 特殊时期

 

文/永远的草根

上篇咱们说到，老革命奥乔亚被处以极刑，敌对势力以及不明真相的群众，都说跟他赞成戈尔巴乔夫的改革有关。说到戈尔巴乔夫，可能戈尔巴乔夫是卡斯特罗最不喜欢的苏联领导人，没有之一了吧？

 

1985年戈尔巴乔夫成为苏共新的总书记，开始推行他雄心勃勃的改革计划，做其他苏联领导人没有做过的事情。他在全国各地高调旅行，电视直播。

 

他着手结束阿富汗战争，关于这一段历史，参见草根另一个历史系列《阿富汗战争》。

他推动经济改革的同时，还提出“公开化”，提高政府和公共生活的开放性和透明度。问题是有些东西，可以让广大的人民群众都知道吗？他释放了所谓的“持不同政见者”，允许放映和出版以前禁止的电影和小说，简直是瞎胡闹。

更过分的是，他还允许共产党以外的政治团体合法化，允许新成立的人民代表大会进行非“全过程民主”的选举。

戈尔巴乔夫一开始所谓的“改革”，古巴的好日子就到头了。1989年戈尔巴乔夫访问古巴，在跟古巴领导人的会谈中，戈尔巴乔夫明确表示，将来苏联不会再白送古巴东西了，未来双方的贸易要用可兑换的货币进行，糖的价格要按照国际市场的价格来。

 

那些东欧共产主义国家新的媒体同样直言不讳，反映出多年以来他们对古巴这个小兄弟的极度不满。一份匈牙利的报纸就尖刻地指出，古巴人之所以能够到处装X，是因为他们“吃着别人的面包，以牺牲别国的利益为代价搞社会主义”。

有了老大哥带头，其它经互会成员也开始要求古巴支付硬通货。

古巴人心说，要钱我还买你们的破东西？

然而此时古巴的经济已经完完全全依赖于苏联和东欧社会主义国家，1972年古巴加入经互会后，就跟共产主义阵营深度绑定在了一起，古巴85%的产品销往苏联以及东欧的那些社会主义国家，这些产品跟糖的情况一样，价格远高于国际市场。

与此同时，苏联为古巴提供各种物资，1987年，古巴100%的石油和石化产品、91%的化肥、94%的粮食、70%的钢铁和70%的卡车都由苏联供应。这些东西都不需要古巴支付硬通货，跟白送也差不到哪里去。

1990年发表的一份报告显示，当时古巴欠苏联的债务高达150亿卢布，按当年的官方汇率折算，将近280亿美元。

戈尔巴乔夫搞的所谓“公开化”，让苏联老百姓都知道了苏联每年要白给古巴多少东西，苏联老百姓会怎么想？1991年4月美国一位经济学家，就这个问题调查了一些“普通的苏联公民”——“出租车司机、学生、市民、工人、家庭主妇和街上随便拦下的路人”，十个人里面有九个人反对给予古巴援助。苏联人说，我们自己都这么困难了还这样给古巴援助，少撒一点儿币让国内老百姓过得好一点不行吗？

1990年到了协议更新的时候，赶到最后一天才签署了新协议。跟过去大不相同的是，新协议要求两国之间的贸易必须互惠互利，而不再是“真正的兄弟、国际主义和革命友谊的典范”了。

新的协议把苏联给古巴的石油供应量，从1,300万吨减少到1,000万吨，而且苏联还保留了在必要时候削减供应量的权利。苏联不再以高于市场的价格购买古巴的糖，也不再给古巴供应冰箱、电视等耐用消费品。

另外，古巴还必须改变同苏联的贸易方式。以往古巴跟苏联的中央政府签订协议即可，现在必须跟几百个独立的实体打交道，其中大部分对购买古巴的东西不感兴趣。由于戈尔巴乔夫的改革，允许企业将部分对外销售的利润以硬通货的形式保留，因此没有人愿意再卖东西给古巴。

古巴人说了，有硬通货我还买你苏联的破东西？要你的东西不就图你们不要美元吗？

此外，1990年的经济协议有效期只有一年，而不是过去的五年，显然下一份协议的条件只会更加糟糕，如果还有下一份的话。

 

当然戈尔巴乔夫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哪位领导人不喜欢大撒币给自己捞取国际声誉呢？除了美国那位特不靠谱的总统。实在是那时候的苏联自身难保，一些加盟共和国开始脱离苏联独立，解体迹象已然显现。苏联最大的加盟共和国俄罗斯，号称改革派的领导人鲍里斯·叶利钦，就公开反对给古巴援助，还宣布退出共产党。

接下来企图挽救苏联的八一九政变失败，随着政变失败，苏联政府里再也没有人愿意为古巴说话了。

在苏联日益加深的危机和不确定性中，美帝国主义再次看到了机会。1990年美国给苏联领导人带话，说如果苏联停止对古巴的援助，就更有可能获得美国的贷款和经济援助，万恶的美帝！

1991年美国国务卿詹姆斯·贝克访问莫斯科会见了戈尔巴乔夫，要求苏联从古巴撤出全部军队。

戈尔巴乔夫居然同意了，随后在新闻发布会上公布了这一决定，根本没有征求过卡斯特罗的意见，甚至连通知都没有通知他一声，就跟导弹危机的时候一样。

卡斯特罗又一次大怒，《格拉玛报》发表一篇措辞严厉的社论，说苏联撤军等于为美帝国主义“侵略古巴的计划开了绿灯”，抨击苏联屈服于美帝国主义的“霸权”。卡斯特罗说，在美国从关塔那摩撤军之前，他不会同意苏联撤军。

菲德尔同志可以说他想说的话，说完之后又能怎样呢？他不同意有用吗？柏林墙倒塌，他在东欧的社会主义伙伴们已经纷纷抛弃社会主义道路，苏联的各加盟共和国也在背离苏联。

 

戈尔巴乔夫的瞎折腾在1991年圣诞节那天戛然而止，原因很简单，他把苏联给折腾没了。俄国革命七十四年后，苏联成立六十九年后，苏联不复存在了，一切正如菲德尔·卡斯特罗同志事先所料。

卡斯特罗倍感凄凉，“我们孤身一人，周围是资本主义的海洋。”

 

此时在遥远的东方，另一个社会主义大国是不是在弹冠相庆呢？

 

然而卡斯特罗决不屈服，新的标语牌出现在古巴各地：“古巴——永远的巴拉瓜”。关于巴拉瓜，请见本系列《古巴的前世今生》的《巴拉瓜抗争》一文。

这一标语传达的信息十分明确：古巴将坚持社会主义道路直到永远。从1989年的12月开始，在他演讲结束的口号“祖国或者死亡！”之后，卡斯特罗又加上一句新的口号：“社会主义或者死亡！”

然而随着苏联解体，古巴进入了“和平时代的特殊时期”。

在苏联解体之前，古巴对外贸易80%以上是同苏联以及东欧社会主义国家进行的，苏联提供的廉价石油，一直是古巴经济的命脉。

1989年古巴从苏联以非常优惠的价格进口了大约1,300 万吨的能源，一年后的1990年，这一数字下降到只有990万吨，而下降的趋势仍在持续。1993年古巴只收到530万吨。不足部分必须去国际市场上用更高的价格去购买，还得付美元。

古巴的粮食供应也是严重依赖苏联，东欧剧变之前，古巴63%的粮食由苏联提供，苏联也是古巴80%进口机械的来源。同时苏联还购买古巴出口蔗糖中的63%、柑橘的95%和镍的73%。

1990年作为社会主义小兄弟的古巴，卖往苏东集团的糖的价格是每吨602美元，而那一年国际市场上的糖价仅为每吨 277 美元。苏联解体后的1992年，糖价暴跌到了200美元，古巴“损失”巨大！

没有苏联的能源驱动机器设备，两年内古巴糖产量几乎下降了一半，古巴不得不关掉一半的企业来节约能源。

巨变对古巴的打击是巨大的，1992年古巴的进口额相比1989年下降了70%，从1989年的81亿美元下降到1992年的23亿美元。原因也很简单——古巴没有钱了，从出口糖中获得的收入，从1989年的43亿美元下降到1992年的12亿美元，到1993年仅为7.57亿美元。

另外，1989年古巴还能从苏东集团拿到30亿美元的贷款，1992年这一数字下降到零。

于是从1989年到1993年，古巴的经济呈现出自由落体状态。1990年国内生产总值下降2.9%，1991年下降10%，1992年下降11.6%，1993年下降14.9%。

 

自打十九世纪以来，人们第一次把古巴同被看作是西半球最贫困国家的海地相提并论了！看过咱们这个《古巴的前世今生》系列那篇《王国的明珠》的同学都知道，古巴人从来就没有瞧得起过海地，现在竟然要落到与海地人相提并论！

 

危机很快也在古巴的城镇和乡村中显现出来，马车取代了汽车和卡车，50万辆自行车在哈瓦那的街头出现，这要感谢中国人民，30万头牛取代了3万辆苏联拖拉机。

有限的收入需要尽可能地保障粮食和能源的进口，1989年至1993年间粮食进口减少了一半，但购买外国粮食仍然比以前消耗了古巴更大比例的外汇资源。1993 年食品进口占全部进口的25%，而1989年仅占 12%。在同一时期，能源进口下降了72%，进口额下降76%。1993年，用于进口食品以外的商品，下降到 1989 年的 17%。

粮食和能源都极度缺乏，感谢社会主义制度，让人民还不至于饿殍遍地，但是营养不良这种古巴几代人都没有见过的现象，却变得普遍起来。

罗列了这么多数字，怕是要把读者吓跑。草根的历史系列向来不打算写成学术论文，下篇，让咱们以一个段子作为开头，请看下篇《社会主义或死亡》。

 

来源：永远的草根

编辑：江城子

 

 

发布时间：2026年4月2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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