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巴的前世今生 50 – 经济改革

文/永远的草根

 

上篇里面咱们说到，旅游业成为古巴新的经济命脉。但是到1993年初的时候，显然仅仅开放旅游业仍不足以应对危机，经济依然面临着崩溃的风险。当时访问哈瓦那的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工作人员说，古巴面临的情况，比东欧的那些前社会主义国家的情况还要糟糕。

古巴的改革开放需要更进一步，1993年，古巴政府推出一项重大举措，让美元合法化。

情何以堪也得堪，随着古巴重新发展旅游业，旅游业从业人员收取了大量美元，那些“海外关系”也给古巴人汇来很多美元，这些美元在黑市上流通，古巴政府决定为己所用。

这一举措给古巴社会带来深远的影响，能够从外国游客、黑市交易和海外亲属那里弄到美元的人，生活要比那些只挣比索的人优渥得多。于是旅游业从业人员成了让普通古巴人羡慕的对象，出租车司机比医生教师还要吃香。

显然这对革命自豪感是一个沉重的打击，好了不说了，先填饱肚子再谈共产主义理想，和情操。

到1995年底，古巴个体户的人数达到20多万，占劳动力总数的5%。1996年6月，古巴又开放了另外40个类别。

有些古巴人抓住机会，私人酒吧和餐馆出现，第一批下海的小老板们赚到钱，让卡斯特罗不爽了，他又下令给关了。然而迫于经济形势的压力，两年后又重新放开，只是增加了些新规定，比如最多只能有12张桌子，卡斯特罗就是看不了那些资本家们牟取暴利。

1993年第三个重大改革是建立起农业合作社，来替代过去的国营农场。土地仍然为国家所有，允许合作社使用，这是古巴版本的“包产”，没有“包产到户”而是“包产到社”。

合作社有管理自主权，可以选自己的领导，自负盈亏。不过合作社仍然需要按照国家规定的价格和生产配额来生产，资金依然是由中央政府支配，于是这个改革显得意义不大。

肉眼可见的变化是农贸市场又回来了，哈瓦那几乎每个街区都有了市场，贩卖各种水果、蔬菜、沙拉和肉类，这是哈瓦那几十年来都未曾有过的景象。

说到资本主义，卡斯特罗说以为资本主义能够解决古巴的问题是痴人说梦，一种“荒谬而疯狂的幻想，会让人民群众付出高昂的代价”。

对正在东欧和拉丁美洲进行的市场经济的试验，卡斯特罗同样持否定态度，说：“在拉丁美洲实行的新自由主义的模式，放开价格、降低工资和福利，从来没有征求过人民的意见，大大加剧了这些国家本已存在的、可怕的不平等的程度。”

不论言语如何，古巴的改革确实收到了成效，经济慢慢好转，1994年的增长率达到0.7%，虽然看起来微不足道，但好歹是停止了下滑。1996年后，增长率回到了3.5%，当然不能同东方某大社会主义国家相比了。

1996 年，联合国经济学家索伦·巴拉克拉夫 (Solon Barraclough) 访问了古巴农村，说农民虽然言语中仍有很多负能量的东西，但他们似乎已经接受了现实。

经济上确实有所好转，但是仍然能够看到废弃的现代化的养鸡场、空荡荡的养牛车间以及只有五分之一产能运转的大型牛奶加工厂。

相比于其他人，古巴的农民倒不太容易饿肚子，他们抱怨最多的是没有砍刀、锄头和磨刀用的磨石，还有衣服，衣服破了也买不来新的。

学校几乎没有纸、铅笔和课本——这让草根想起来小的时候，而诊所和药房缺药是很常见的现象。

巴拉克拉夫说在古巴的农村，他见到一位光着脚的年轻女子，照看着婴儿和一群小鸡，住在茅草屋里，地面是泥土地面，小屋有电，有电视机。

巴拉克拉夫说：“在跟她的谈话里，我了解到她在布拉格待了七年，在学校和工厂学习纺织技术。她会说捷克语和俄语，但是现在没有了适合她专业的岗位，她只好又回到了农村。”

在古巴经济改革中，军队的影响力加强了。像在很多拉丁美洲国家一样，劳尔·卡斯特罗同志领导的军队涉足很多经济领域，例如旅游业，军队经营酒店，军方的公司管理仓储业务、管理自贸区和工业园区。还涉及建筑业和房地产，有自己的银行以及金融部门。

军队还负责动员农业部门的劳动力、经营部分运输业以及——管理政府开办的美元店。

这也是军队的“生产自救”方式，以往高昂的军费开支都由苏联来买单，现在古巴军队需要自力更生先活下来再说，武器装备的升级换代就不要想了。再说，现在也不需要满世界去支援革命了。

谈到武器装备，内斯托·洛佩兹将军1997年接受采访的时候，说到这样一件有趣儿的事。苏联解体前，给古巴提供了最后一批米格-29 战斗机，交付了六架。多年以后，俄罗斯政府问古巴政府：愿不愿意再买一些？

劳尔·卡斯特罗问：“多少钱一架？”

俄罗斯方面回答说：“两千万美元。”

劳尔想了想，说，把我们的六架卖给你们吧。

劳尔说的不错，20世纪80年代古巴军队需要支援非洲的革命兄弟，需要帮助训练尼加拉瓜政府军。现在这些任务都没有了，要战斗机干嘛？

“时代变了，我们也变了，”1992年1月卡斯特罗说：“对外军事援助已成过去，最重要的任务是确保古巴的革命（政权）得以生存。在国际上，我们打算依照公认的国际行为准则行事。”

负责美国南方司令部的海军陆战队将军查尔斯·威廉表示同意。1998年他对《迈阿密先驱报》的记者说，古巴武装部队“大幅减少”，“武装部队70%的精力都用来养活自己，比如从事农业生产。”

“根本不像我们80年代设想的古巴武装部队那样，”威廉将军说，他认为80年代的13万规模的古巴军队已经减少了一半，预备役军人的规模也已缩减。很多军事装备无法使用，可以飞行的飞机数量非常少。

结论是：古巴军队不再有能力出国作战，“的确不会对周边构成威胁”。

当然，古巴不是唯一一个面临新形势的国家，其它前共产国家也不得不做出调整，很多曾经指望苏联提供发展模式的第三世界国家，被迫接受新自由主义，也就是所谓的“全球化”。

到1994年，中国已经成为古巴第三大贸易伙伴。

跟其它改革或者转型中的共产主义国家不同，古巴一直受到美国的经济制裁。不但贸易和投资受到影响，国际融资渠道也受到限制。美国禁止来自美国，以及被美国控制的其它渠道比如世界银行和国际货币基金组织向古巴投资，古巴只能依赖短期贷款，以及外国直接投资还有少量的援助。

美国人希望通过更严格的经济制裁，让古巴的红色江山改变颜色，像东欧前共产主义国家一样垮台，然而古巴的革命政权似乎更有“韧性”。

原因说起来也简单，东欧的社会主义制度是苏联占领军强加的，苏联政权垮台的时候，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的政权也纷纷跟着倒台，没有人愿意走上街头去捍卫共产主义制度。

而古巴人经历了一场属于自己的革命，尽管一开始也不是社会主义革命，但毕竟卡斯特罗领导的这场革命是“古巴制造”，对革命政权的认同要超过那些东欧的社会主义国家。

如果大家认真观察，“幸存”下来的社会主义国家多多少少也有着这样的特点，人民群众的参与度都比东欧那些被强加的社会主义国家高。

当然古巴国内不认同社会主义的一直都大有人在，再加上“特殊时期”，显然又会有一波新的润美浪潮。面对这样的情形，这一次卡斯特罗如何再次让美帝国主义服软认输的呢？请见下篇《湿脚和干脚》。

 

来源：永远的草根

编辑：江城子

 

 

发布时间：2026年4月30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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