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穷匕见——《路易·波拿巴的雾月十八日》(六)

文/兔bug

 

在波拿巴和秩序党控制的国民议会之间已经没有中间地带,而只有不可遏止的斥力了,行政权与立法权终于来到极端的对立。波拿巴有恃无恐地试探,秩序党犹疑不决地妥协。即使尚未出现最后的决战,结果却已可想而知了。


第五章 图穷匕见

革命危机刚一过去,普选权刚一废止,国民议会和波拿巴之间的斗争就重新爆发了···他威胁说,如果国民议会不松开钱袋,不以每年三百万法郎来买他的沉默,他就要把国民议会的犯罪行为(剥夺普选权的法律)报告给人民···国民议会既已答应给钱,同时又以自己的烦恼表明自己的让步是出于不得已,因而就暴露了加倍的软弱(主动撤退与被动撤退有本质的差别)···5月31日的法律通过后,秩序党所必须考虑的只是这个敌手了(再也没有外部的压力,再也没有一致对外的矛盾了,舞台上只有你我了)···过去国民议会和总统之间的一些小小的冲突势必要转化为两个权力间的大规模的战斗,转化为两个权力间不可避免的你死我活的斗争了(所有帷幕都被掀开了)。】

十二月十日会···这个团体在1849年就成立了,它名义上是个慈善团体,实际上是由巴黎流氓无产阶级组成的一些秘密团体,每一个团体都由波拿巴的走狗们领导,总领导人是一个波拿巴派的将军···十二月十日会是波拿巴特有的一种党派战斗力量;它对于波拿巴的意义,正如国家工厂对于社会主义工人,别动队对于资产阶级共和派的意义一样···它是他创造出来的,是完全出自他自己的主意···是他的私人军队】

——是黑帮,是波拿巴的食死徒。

波拿巴是流氓无产阶级的首领,他只有在这些流氓无产者身上才能找到他自己的个人利益的大量反映,他把这些由所有各个阶级中淘汰出来的渣滓、残屑和糟粕看作他自己绝对能够依靠的唯一的阶级,这就是真实的波拿巴,这就是不加掩饰的波拿巴。他这个老奸巨滑的痞子,把各国人民的历史生活和这种生活所演出的一切悲剧,都看作最鄙俗的喜剧,看作专以华丽的服装、词藻和姿势掩盖最鄙陋的污秽行为的化装跳舞会(多么后现代的哲学)。】

——一个奸雄!

一个把喜剧仅仅看作喜剧的冒险家当然是要获得胜利的。只有当他战胜了盛装的敌人,并且认真演起自己的皇帝角色,在拿破仑的假面具下装作真正的拿破仑以后,他才会成为他自己的世界观的牺牲品,成为一个再不把世界历史看作喜剧而是把自己的喜剧看作世界历史的认真的丑角。】

——舞台上表演滑稽不是真正的滑稽,把滑稽从舞台带入生活才是真正的小丑。

“法国要求的首先是安宁。”秩序党从2月起就开始对革命这样叫喊;现在波拿巴在他的咨文中又对秩序党这样叫喊···议会党却已经被双重的恐惧所麻痹:一怕重新引起革命的不安宁状态,二怕自己在本阶级即资产阶级眼中成为造成不安宁的罪人。既然法国要求的首先是安宁,所以秩序党也就不敢用“战争”来回答波拿巴咨文中的“和平”了。】

——以斗争求和平则和平存,以妥协求和平则和平亡。

【国民议会在(1850年)11月和12月间,总是极力避免和拒绝在重大的、迫切的问题上和行政权力进行斗争。现在我们却看到,它不得不为了最微不足道的理由投入战斗···秩序党在这个时期内始终都因自己的模棱两可的态度而不得不把自己反对行政权力的斗争变成关于权限问题的很小的纠纷,变成吹毛求疵、无谓争讼以及关于界限问题的争论等空嚷,把一些空洞的形式问题变成了自己的活动的内容。】

——很显然,大资产阶级也像小资产阶级那样怯懦软弱、善于妥协,他们共享着资产阶级同一的软骨病。

议会的风暴原来不过是一杯水中的风暴,斗争不过是阴谋,冲突不过是吵架。各革命阶级都幸灾乐祸地观望着国民议会受屈辱,因为他们对国民议会的议会特权表示关心,正如国民议会对社会自由表示关心一样(也就是关心程度几乎为零,这是对1848年以来所有斗争的报复)。】

【在国民议会亲手帮助他(波拿巴)顺利地走过了军人宴会、阅兵、十二月十日会以及违犯刑法典等处很容易滑倒的地点以后,他已经看到,他可以由伪装的防御转为进攻的时刻已经到了。】

——原来秩序党吼叫的嗓门背后只有锣鼓,而没有真正的老虎!

【国民议会既委身于一个将军的私人保护之下,也就是放弃了权力,宣告自己的软弱和军队的万能。】

【这位将军(尚加尔涅)弄错了,因为他居然想把他从波拿巴那里暂时领用的权力交付给国民议会去反对同一个波拿巴,并且盼望从这个议会,从他这个需要保护的被托管者获得保护。】

【他(尚加尔涅)所遭遇到的命运,也和当代其他的英雄,更正确些说,和当代的圣者们所遭遇到的命运一样,这些人物的伟大只在于他们的党派故意替他们宣扬,而到局势要求他们创造奇迹时,他们就显得平庸无奇了。一般说来,不信神是这些假英雄和真圣者的死敌(不信神的敌人会致这些假英雄和真胜者于死地)。】

——皇帝被新装骗到了,狐狸以为它真的有老虎的爪牙。

【秩序党的报纸则以组织由尚加尔涅指挥的议会军队相威胁。根据宪法,秩序党是有权这样作的···是可以更加放心地这样做的···但是秩序党本身是否能在自己的队伍中和议会里找到通过这种决定所必需的票数,就很成问题了(还记得秩序党当初是怎么样拒绝制宪议会试图通过立法能够调度军队保护议会吗?尚加尔涅说,他不喜欢会思想的刺刀)。】

【城官们(议员)这时也许还能发动他们党内的群众去建立丰功伟绩,即藏身于枪林之后,并利用投到它阵营中的军队的帮助。可是,城官老爷们并没有这样做(正如项羽在鸿门宴没有对刘邦这样做),1月6日晚上他们到爱丽舍宫去,希望用外交手段和论据规劝波拿巴放弃把尚加尔涅撤职的决定。劝谁就是认谁作主(正是如此)。】

秩序党现在既已丧失了控制军队和国民自卫军的权力,那末它还剩下什么强制手段来同时保持议会用以统治人民的篡夺来的权力和议会用以防止总统侵犯的宪法上的权力呢?什么也没有了。它现在只好求助于一些无力的原则,这些原则就连它自己也经常看作只是责成第三者遵守而使自己能更加从容行动的一般规则。】

——也就是只剩下了批判的武器。

【国民议会已经没有内阁,没有军队,没有人民,没有社会舆论支持,从5月31日通过选举法起就不再是有主权的国民的代表者了,它没有眼睛,没有耳朵,没有牙齿,它一无所有,逐渐变成了一个旧法国的议会,它让政府去行动,自己则满足于在事后发出唠叨的抗议(只剩下毫无用处的柔软的舌头)。】

巴黎不越出自己平常生活的常轨一步,尤其是因为这时(1851年初)贸易繁荣,工业企业照常工作,粮价低廉,食品储备丰富,储蓄银行每天都收到新存款。】

——经济繁荣可以隐藏一切矛盾与危机。

【秩序党不只失去了内阁,不只失去了军队,而且在自己和波拿巴的冲突中失去了自己的独立的议会多数;由于热狂地倾向妥协,由于害怕斗争,由于软弱,由于眷恋亲切的国家薪俸,由于指望获得阁员的空缺,由于那种经常使平庸的资产者为某种个人动机而牺牲本阶级的总的利益的庸俗的利己主义,一部分议员已经从秩序党阵营中开了小差。】

——秩序党已经一盘散沙了,正如资产阶级的整个社会一样。

【1848年以来,在全欧洲大陆上流行着一种特殊的病症,即议会迷,染有这种病症的人就变成幻想世界的俘虏,失去一切理智、一切记忆,失去对外界世俗事物的一切理解(一厢情愿地认为议会上的争吵可以解决一切,议会就是一切)——只有这种议会迷才可以说明,为什么秩序党在它已亲手消灭了议会势力的一切条件并在它反对其他阶级的斗争中不得不消灭了这些条件之后,仍然把它的议会胜利看作胜利,并且以为打击了总统的内阁阁员也就是打击了总统本人。】

【波拿巴的内阁阁员愈是成为单纯的哑配角(台前的傀儡),波拿巴就愈是明显地把全部行政权力集中在他一人身上,愈容易利用行政权力来达到个人目的。】

【秩序党本来不应当被行政权力所描绘的新骚动的远景吓住,而应当让阶级斗争有些活动余地,以便把行政权力控制在从属于自己的地位。可是,秩序党没有感觉到自己有能力担负这种玩火的任务。

——它确实无法把握阶级斗争的火焰,这也算是难得的自知之明。

(1851年4月)商业萧条日益加重,失业者显著增多,巴黎至少有一万工人没有饭吃···无数的工厂停了工。】

——社会各阶级愈发增加了对议会的不满。

【1849年11月,波拿巴满足于非议会的内阁(解散巴罗内阁,不经议会而认命自己的奥普尔内阁),1851年1月他满足于超议会的内阁(由一些听差和司书组成的过渡内阁),而到4月11日,他已经觉得有充分的力量来组织一个反议会的内阁了···内阁的这种演变,是测定议会生命体温下降的温度计。这种体温到4月底已经降得非常之低。】

——显然,议会已经在事实上死去了。

 

 

 

 

来源:兔bug

编辑:雁回锦书

 

发布时间:2026年5月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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