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苍茫》读友群讨论会——第四次会议记录

 

会议时间：2026年4月10日星期五20:00-22:00

会议方式：企业微信群会议

主持人：明丹

参加读友：刘铁征、River、幸福草、刘晓强、明丹、爱莲说、红娜、戴光远、李培培

记录人：李培培

会议内容：就小说《问苍茫》进行第四次讨论

 

明丹：

各位老师、同志们，大家晚上好！今天讨论的内容是《问苍茫》的第十四章至第十五章，以及整部小说的回顾。我先简要概述一下最后两章的内容：

听到毛妹跳楼的消息，陈太慌了神，交给常来临一张余额三十万的卡，让他摆平，并说自己要出差继续找钱。此时，新的《劳动合同法》已经生效，各种声音都冒出来，有的企业花巨资鼓励员工辞职，有的大规模裁员，还有很多公司人间蒸发，出现工人罢工。区领导给老板们开会，要求各公司成立工会。文总听说宝岛电子也要罢工，连夜开会，要求常来临先成立工会。常想找柳叶叶做工人代表，被拒绝后只能自己担当工会主席。然而，宝岛电子还是发生了全员罢工。在杨主任威压下，文总表示最多出一百万帮忙维稳，这笔钱主要用来摆平公司文员和主管经理，两千多工人被彻底抛弃。

马明阳致电常来临，彻底戳破了常对陈太的幻想。常改变态度，鼓动工人上街堵车，把事情闹大，以便拿到工资。他因此被拘留审查。柳叶叶也被拘留几天，出来后得知政府出资补偿遣散了工人，毛妹也得到了赔偿。

何去何从，柳叶叶陷入迷茫。她来到春天劳动争议服务社找唐源，并在唐的建议下，以假身份深入玩具厂做调研。经过一段时间，柳叶叶跟工人打成一片，成了受欢迎的人物，她身体力行要求老板改善管理，启发工人利用《劳动法》维护自身权益。

唐源想申请成立外来工协会被拒，春天社还被列为“黑律师窝点”，柳叶叶安慰他“真金不怕火炼”，给他定心。经过小秦小徐等努力，春天社被正名。年三十，唐源跟柳叶叶聚餐，并趁酒劲表白，柳叶叶拼命躲避。

春天服务社被砸，唐源被人砍伤，他们通过网页发布消息，解释来龙去脉，并呼吁政府理性面对并接纳“公民代理”模式。柳叶叶看到消息，感动不已，意识到什么才叫真正的事业。

赵学尧被何子刚告知，文总想把他写的书作者改为自己。赵看清自己的本质，要价一百万。

五月五，村里准备热闹一下，文叔被邀请扮演觋公，但他却失踪了。红云再次出现。在文山岛，大家发现了文叔破碎的舢板和衣衫，不过人已经没有了。文念祖等人想象，是文叔为保护红树，随红云走了。

柳叶叶来到看守所看常来临，与过往的自己做个了断，接着又去医院探望唐源，并表示自己要跟他一起继续做公民代理。唐源激动不已。

小说最后以一则报纸上的消息结束：广东省二氧化硫污染严重，据估算，每年因酸雨造成的经济损失为40亿元人民币。同时，广西沿海某县却出现了红树林......

 

River:

我想分享一下，看到柳叶叶她们化装成打工人去了解企业实际情况，我很感兴趣。因为曾经有段时期，我们公司生产忙不过来，就让机关的一些人下去支援。这条包装线跟柳叶叶、毛妹她们干的活差不多，就是人跟着机器节奏走。我那时候一天要干 12到14个小时，基本除了吃饭睡觉就是工作，我们也是承包一条生产线，和临时工一起在里面干活。

深圳的打工人一起干活后，书里对柳叶叶干活有段描写：她干活时有说有笑，其他工人却默不作声，这一段写得很生动，也很贴近真实生活。我当年干活时也是这种状态。我们这条线的人都是企业里的合同工或是机关人员。论干活，大多数农民工在岗位上干了好多年，都是熟练工，我们才刚开始，根本赶不上人家。但因为我们都是原国有企业的职工，整条生产线干活时总是欢声笑语、互相开玩笑，氛围差别特别大。后来我也发现，其实我就是一个在工作中特别特别善于做这件事情的人，给大家讲故事，别人也跟着说笑。我们这条生产线的生产效率，实际上要远远高于那些农民工的生产效率。我也注意到那些农民工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工作状态，他们工作的时候是完全不说话的，甚至虽然都是常年在一起工作，脸上都没有表情。当时我也没有想，后来也没想明白，农民工为什么会是这样一个状态。按理说他们也完全可以，我们都是些中年人，这些农民工都是年轻人，按理说应该更有欢声笑语的气氛，但是他们就完全没有。

其实这里面我觉得有一个点，就是一个人有没有把自己当成主人。很显然，我们这些人虽然处在一个比较差的环境中，但确实把自己当成了企业的主人。这里面其实书里也给了我们一个课题：当一个工人或者个体，跟企业去对抗的时候，会是一个什么样的状态？因为企业并不是老板一个人的，它包括老板、全体员工，甚至还有社会。如果一个工人单独去跟企业对抗，就成了孤身奋斗，显然必然会失败，力量也特别渺小。而书里其实告诉我们一件事：只有我们认识到自己是工人阶级，才有可能成为企业的主体，才有可能在斗争中取得胜利。而且从这本书前面到后面也能看出来，来深圳的打工人，渐渐变成了来特区工作的建设者，他们的地位似乎也在不断提升。

还有《劳动法》和《合同法》，好多法律条文看起来是在帮助工人，但其实只要不承认有工人阶级、阶级斗争这件事，那么所谓对工人的帮助，甚至包括唐源他们帮助工人打官司这种，其实都是杯水车薪、热心于事务。

而且小说的结尾给了我们一个新的启示。书中写柳叶叶在工人罢工的斗争中是被迫的，有点像当年中国革命时，有些军阀被迫参加革命、成为革命党人。柳叶叶其实也是被迫的，但当她带领工人们罢工，成为工人中的一员并走在前面时，她突然感受到了一种快乐。这本书用这两重对照，让我们体会到快乐到底是什么，人情味到底是什么。

过年的时候我们都知道，过去过年很有年味，现在却没有了。以前我们总想，是不是因为过去住平房、邻居熟悉才有年味，其实并不是。年味其实需要家族、家庭，还有人去做出牺牲。文叔就是这样一个为大家做出牺牲的人。只有有这样一个人存在，年味才能真正扩散开来、真正存在。文叔也好，后来的柳叶叶也一样，当他们在为集体、为这个阶级做事的时候，才能感受到真正切实的快乐。所以我读到这一段时特别感动，突然体会到了雷锋的那种快乐，确实是这种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中去的快乐，才是真正的快乐。

这部小说整体给我一种很压抑的感觉，但到最后对常来临的处理还是比较好的，我觉得很满意。小资产阶级长时间被资本家影响，也受压榨，甚至会成为资本的帮凶。但在某个特定时刻，他们是有可能站到无产阶级和劳动人民队伍中来的。在我看来，常来临的变化不是转变，而是一种回归。他曾经是军人，部队里那位为抢救战友、为战友牺牲的指导员，一直是他的榜样。也就是说，在特殊条件下，他是可以回归本心的。而另一些人，比如反动的资产阶级文人，想要让他们回归，就十分困难了。我先分享到这里。

 

刘晓强：

读曹征路《问苍茫》第十四至十五章及全书的感想如下：

读完《问苍茫》第十四、十五章，全书阅读至此完成。这两章里，常来临书记彻底失败，柳叶叶彻底觉醒，唐源的悲惨命运让人深感无助。“问苍茫大地，谁主沉浮”，为何以此为书名？我查阅了曹征路老师的创作谈《沧桑阅尽意气平》，他说：“之所以 ‘问苍茫’，是因为困惑 —— 时代的困惑、思想的困惑、文学的困惑。面对纷繁复杂又平庸的世界，谁能给出准确有力、令人信服的解释？我没看到。人看不懂便要问，因此需要探索、求知、求解。在这个意义上，小说便是最好的载体，它把困惑丝丝缕缕还原、真切呈现，以引发读者思考。时代给了艺术舞台，我不认为写小说是给谁指路，路要自己走，腿长在自己身上。‘苍茫’之问，只能等待历史回答。”本书封底有句话：这是一部用社会现实与精彩故事解读《资本论》的小说，堪称改革开放背景下的中国社会各阶级分析。评价十分深刻。

书中，当官的杨主任、村长文念祖、资本家陈总、赵教授、常书记，都成了官商的附庸；柳叶叶、毛妹则做牛做马。改革开放前，他们本是平等的工人、农民、教授，是社会主义大家庭的阶级兄弟，只是地域、职务、分工不同，都是建设主人翁。为何改开后变成这样？带着这个问题读《问苍茫》，一问便明。

1979年春天，老人在南海边画圈，崛起座座新城、金山，这便是书中的深圳特区。他选了“稳妥”之地，未选柳叶叶的家乡，她便只能给文总打工。为何如此选择，一言难尽，或许是市场经济下的资源流动与生态布局。当年号召一部分地区、一部分人先富，先富带后富，最终共同富裕，换成书中语境，便是让深圳、文总先富，再带动柳叶叶、唐源们致富。若当初圈定的是柳叶叶、毛妹的家乡，文总说不定要给她们打工。读罢不难想到，她们的苦难源于贫穷，而这本可通过社会主义建设、人民公社的优越性解决，周家庄、南街村便是实证。深圳改开前也是穷乡僻壤，因历史、制度、地域、政策原因，招来贵州山区五位小姐妹，以血泪代价进厂务工。

口号喊着 “来了就是深圳人”，她们却在血汗工厂受尽盘剥，乃至卖淫、做二奶、以身换家，惨剧不断。读到这里，自然想起《白毛女》《红色娘子军》。文总们也曾是阶级兄弟，命运改变不靠苦干，而靠画圈、改开、外资与地产增值，赚得盆满钵满。

读懂《问苍茫》便知，说毛妹的苦难仅因贫穷远远不够，根源是改革开放后的私有制，这是马列毛理论早已阐明的。共产党人的理论可概括为一句话：消灭私有制。将其不幸归于脱贫中的主客观因素、资本家贪婪、保障缺失、自身觉悟，太过肤浅，也流于粉饰。资本来到世间，每个毛孔都滴着血，资本家是人格化的资本。

书中知识分子占比很大：学院派赵教授、体制内下岗再就业的常书记、企业部迟小姐。他们在改开前是无产阶级、劳动人民的知识分子，与工农兵相结合，如今却从社会脊梁沦为资本依附，处境格外尴尬：不为老板说话是不敬业，不为工人发声是背叛阶级。何去何从，作者未给答案。资本时代，坚守公平的知识分子难有立足之地，更无好命运。

当下经济学家如鱼得水，因其知识与资本主流价值观冲突最小。市场经济尊富鄙穷，部分人文知识分子不愿苟同，便逐渐失语。书中赵教授便是这类经济学家，现实中亦不乏其人，而魏巍、刘继明等作家，始终坚守立场。

书中主要有两类人物：底层打工人与知识分子。曹老师始终以底层代言人自居，尽显人文关怀，既写他们被侮辱损害，也写其愚昧、自私与反思。对知识分子，作者态度复杂，反感其 “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的依附性，借人物之口批判他们昔日依附权力、今日依附资本。但笔下知识分子并非大奸大恶，堕落中亦有痛苦，常书记的两难与悲剧便是明证。

《问苍茫》结尾与《黑与白》相似：柳叶叶与唐源走到一起；《黑与白》则是王晟出狱，众人相接。不同的是，《问苍茫》未给出改变命运的药方，《黑与白》则指明了毛主席指引的社会主义金光大道。从王胜利、骆正，到王晟、田芳，再到田青青、梁天，一脉相承走的是 “马路”—— 马克思主义道路。我的发言完了，谢谢大家。

 

明丹：

非常感谢晓强老师的精彩详实的分享，我也很有共鸣。看到小说结尾唐源跟柳叶叶走到一起，我立刻就想到了《黑与白》里的王晟和顾筝。我甚至忍不住想，王晟未来的命运，应该也会像柳叶叶一样，坚定地站在无产阶级这边，全心全意为他们维权、为他们服务；而顾筝，就有点像硬汉版的唐源，同样有着一颗帮助底层劳动者的心，只是行事风格更硬朗、更果决。

 

李培培：

后两章把所有人物的结局都交代。整部作品以深圳一家台资工厂及其所在幸福村里的人与事为缩影，折射出改开后的时代特征。深圳不是改革开放的样板吗？到底什么叫改革？什么叫开放？究竟是哪些人发了家、发了大财？底层老百姓又是个什么活法？在这一过程中，哪些人抓住机遇实现了财富积累，底层劳动者又处于怎样的生存状态？不同身份、不同立场的人，老板、干部、工人、知识分子，在这一大浪里，角色是怎么变的、人心是怎么转的？这本书都给出了答案。

激烈的劳资矛盾，是这本书的重点。改革开放之后，劳动人民的地位，从名义上的国家主人，一步步被矮化、被物化，最终在工厂里几乎沦为可以随意替换、随意压榨的生产工具。这一过程不是凭空发生的，书中把资本、地方政府、以及依附资本的知识分子 “帮闲” 三者如何联手运作，写得清清楚楚。看着触目惊心。

《劳动法》变成了管理劳动的法，而不是保护劳动的法，是劳动力买卖关系，是雇佣和被雇佣的关系。在国家法律层面，已经剥夺了工人阶级的主体地位，为资本对劳动者的剥削撕开了口子。政府工作核心是发展经济，一切为发展经济让路，“招商引资优先、GDP 至上”，为了留住资本、完成政绩指标，主动放弃了劳资平衡者的角色，沦为资本的 “保护伞” 与 “配合者”。政府立场的丧失，政府官员很快沦为资本的帮凶和共谋者，书中的何子钢和拥有俱乐部金卡的官员们。政府的运作逻辑很明确：牺牲底层劳动者的权益，换取资本的停留与政绩的提升，用行政权力为资本的剥削 “保驾护航”。这就不难理解“上访六不准”的明确规定了。

再看资本的运作，其核心是 “利益最大化”，依托政府的纵容与制度漏洞，将剥削发挥到极致。曹征路老师是站在柳叶叶、毛妹等打工者的视角看，最初的“开处”招工，到三个月试用期被炒，低加班费超时加班，到常来临阴招 “两班倒”；车间安全设施简陋，老板为了节省成本，从不检修维护，最终导致火灾发生，多名工人受伤，而工厂的第一反应不是救治工人、整改安全隐患，而是试图用钱封口、推诿责任，甚至想通过关系打通政府部门，逃避处罚。除此之外，马明阳的劳务派遣模式更是将剥削链条拉到最长、最隐蔽，劳动者连基本的人身安全、劳动保障都得不到，完全沦为资本逐利的 “耗材”，而这一切，都因为有政府的默许，资本才能如此肆无忌惮。

再就是知识分子与帮闲角色。书中常来临最有代表性。知识分子就是统治阶级身上的一层皮，他们有知识、有理论，也懂政策，他们可以为底层发声、主持公道，也可以在体制与资本之间左右逢源、和稀泥。常来临是一个一厢情愿的忠心马仔，用一套套大道理消解矛盾，把尖锐的阶级问题包装成管理问题、发展问题、个人心态问题。他们不站在工人一边，反而用 “理性”“大局”“长远利益” 为现状辩护，成了资本与权力的舆论帮闲。这类马仔最后的命运是替他们的主子锒铛入狱。赵学尧更可笑，给自己标了个价码。

在这样的现实中，依然有唐源。下岗潮后南下深圳，从 “主人翁” 变成 “外来工、打工仔”，亲身经历身份坠落。他在和赵学尧的一次谈话中，表露了自己的思想立场，他认定 “只有毛主席才是真心为工人农民的”，对历史有朴素但坚定的判断，一针见血指出“把多数人的劳动合理合法装进少数人的荷包，从前叫剥削，如今叫改革。剥削才能出效益。”并且直接追问：“阶级斗争在啥子阶段熄灭的？”—— 戳破时代最大的谎言。他从一开始就看清制度本质、资本逻辑、政府立场，是主动觉醒、主动组织、主动斗争的先行者。他多次尝试组建外来工协会，被政府、资本联手打压、阻挠，不放弃，转而成立“春天劳动争议服务社”，提供工伤探访、法律咨询、工友互助，从深圳扩展到周边多城，覆盖几十家医院，从零散维权，变成制度化、网络化、可持续的工人自救组织，并且带柳叶叶完成思想蜕变。他的行动是曙光，让我们再一次看到“组织起来”的力量和希望。唐源是《问苍茫》里真正的工人阶级脊梁，他用行动回答：在资本横行、权力纵容、知识分子帮闲的时代，工人要自救，只能靠自己的团结与斗争。

 

明丹：

好，谢谢培培的分享。你刚才解读唐源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三个字——真男子。因为之前幸福村他们搞庆典的时候，有一块关于文天祥的楹联“大宋信国公官拜一品诗冠华夏，开元真男子神传万世气贯霓虹”。而《问苍茫》这部小说里，我觉得能称得上真男子的，就是唐源这个人。这是我刚才听你分享时突然有的一个灵感。

戴光远：

前面同志们说的，《黑与白》中最后两个年轻人走到一起，这个我也有很深的印象，我也是这么感觉的。今天我主要想说两点，第一点就是柳叶叶被拘留的时候，想到了 “人人都可以当太阳” 这句话，这是最后两章里她提到的。这就回应到前面第六章开头，柳叶叶买了一本杂志，杂志封面上有一句话 “在深圳，人人都可以当太阳”，常书记也这么说过。柳叶叶那会儿对这句话特别憧憬，看到这句话特别感动，就把杂志买了下来。

看到这儿我就想起来，原来毛主席说年轻人是八九点钟的太阳，那是在毛主席的年代，那会儿的年轻人真的是八九点钟的太阳。可现在的年轻人，说什么 “当太阳”，还不知道能不能当上、能不能当个好牛马。“说不定能当上太阳”，其实就是典型的欺骗，完全不是前 30年的语境了，就是画大饼、欺骗人。能真正成功上位的能有几个人？就像常来临和赵学尧，就算挖空心思、削尖脑袋，一个出卖良心，最后还是一无所有；另一个费尽心机写了本书，却被文总拿走了，当初开价100万，最后这100万能不能兑现？

对知识分子赵学尧来说，这就等于被出卖了，他到最后就剩下一个空壳。因为他们随波逐流，去依附权势，完全离开了工农无产阶级。知识分子一旦离开无产阶级，自身其实就没有生命力了，他们不过是被利用的工具。这两个人，最后就是被利用、被出卖了，还帮着人家数钱，想想真是让人唏嘘。这年头，谁是太阳？根本就没有太阳。最后柳叶叶和唐源，想帮外来工成立一个外来务工协会，可就算想成立，也被告知不可以，困难重重，未来也不确定。但他们肯定还要在这条路上艰辛地走下去，最起码，他们走的是一条正确的道路。所以，为工农服务的道路，就是这本书最后给人的一抹亮色，给人的一个希望。

我要说的第二点，就是这本书里写的，从上世纪末到本世纪初，这几十年疯狂野蛮发展，距离1976年或者1978年，也就十几二十年的时间，怎么就迅速右转，而且是打满舵右转？我思考了两方面，可能和书（的联系）有点发散，但我想谈一谈，咱们一块探讨。一个是内因，就是我们老百姓，尽管解放了——当然我谈得很浅 ——老百姓虽然解放了，但阶级斗争意识，尽管到毛主席逝世，已经27年了，可能还没有真正建立起来、武装起来，很多人其实都没有。就像鲁迅先生说的，大家都不想出头，不愿意出头，也不想做末尾，都随大流，都是这么个想法，也就是那种几千年的小农意识和自私自利的思想，还占着主导。

最近我看老电影，尤其是1974年到1976年拍的那些，现在能看到了。我那会儿很小，看了也记不住，印象不深，也不理解电影讲的是什么，现在脑子里就只有一些镜头，具体讲什么还是不懂，小时候大人也没跟我说这些。那些老电影，比如《金光大道》，本来打算拍下集，结果1976年之后就没拍了，还有《青松岭》《决裂》《春苗》《雁鸣湖畔》《红雨》，这些都是1974年到1976年拍的，还有60年代的老电影《夺印》。这些老电影都在讲一个问题：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为什么这段时间会这么集中地把电影主题放在这上面？可见当时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并不像我们小时候看到的那样轻松和平，其实暗流涌动，只不过我们年纪小，当时不懂。这些电影里，虽然没有战争场面，基本上都是这样的模式：有个主角，像高大泉、《青松岭》里的周秀梅，他们都有思想觉悟，能团结同志，有威望，愿意牺牲个人私利，全心全意为集体付出；同时对应一个反面角色，像钱广、张金发、冯少怀这样的，他们总想着复辟资本主义，总想把医疗卫生、教育这些行业的主权抓在自己手里，不光这些，整个工业等方方面面，他们都想抓在手里，满脑子都是发家致富，只为自己，根本不想让全体劳动人民共同富裕。主角身边总会有像《青松岭》里万山大叔（李仁堂演的）这样的人，斗争经验丰富，有一双明辨是非的眼睛，能帮助主角，站在主角背后出主意、支持他。当主角和反面角色针锋相对的时候，我们正方会用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来驳斥反面角色的错误路线，用毛泽东思想指导行动，揭发他们的破坏活动，帮助周围的落后分子转变思想，团结最广大的群众一起走社会主义道路。大部分老电影都是这个模式、这个特点，好像都是这样。而且这些电影的对白，理论性比较强，虽然融合在对白里，但还是能听出来。如果群众没有多读书、多看报纸，不结合实际，其实很难吃透、看懂，也很难起到教育作用。演员表演得很好，台词也棒，比现在那些乱七八糟的片子强太多，而且不管是摄影、表演，还是镜头运用，都是非常好的电影。但我小时候就听大人们说，这些电影不打仗、不过瘾，不像《地雷战》《小兵张嘎》《平原游击队》那样，打得淋漓尽致，能畅快地把日本鬼子、国民党赶跑，那种胜利的感觉，让人扬眉吐气。所以，即使当时的文艺工作者做了很大努力，拍了这些好电影，包括《闪闪的红星》，我们看到潘冬子最后唱《红星闪闪放光彩》，唱 “红军又回来了”，可他的妈妈被敌人围起来烧死了，胡汉三那些白匪军、还乡团又回来了。现在想想，这其实都是有寓意的，只是当时年纪小，不懂，只觉得红军肯定会回来，那些可恨的还乡团，最终一定会被红军打倒，觉得这是顺理成章的事。

其实，暗中一直有这些暗流、暗礁，甚至有反复，我想当时大家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就跟着随大流走了。现实社会中，像高大全、秀梅、万山大叔这样的人，在人群中比例应该很少；而钱广、张金发、冯少怀这样的人，在群众中反而可能更吃香；还有那些墙头草、随风倒的人，也有很多。我看到孔老师4月3号的微博转发，里面说60年代的资产阶级力量很大，斗争很尖锐，这也说明当时的情况其实很严峻。整个社会其实一直有一股暗流，大家都想着发家致富、挣钱，把钱看得很重，后来慢慢就走到了 “黑猫白猫”，改革开放以后，更是一发不可收拾。

在上层，我们知道有个《红旗》杂志，我不知道年纪大的同志有没有印象，我是70后，我见过，一打开全是长篇大论的文章，小时候也看不懂。我查了一下，《红旗》杂志是 1958 年6月1号在北京正式出版的，刊名是毛主席亲笔题写的，当时要求各省党委都要支持《红旗》杂志，经常供稿，供稿的过程中，大家肯定也要学习。结果到了1988年，不让办了，停止发行《红旗》杂志，直接改成了《求是》，刊名是邓亲笔题写的。这本原本是全国各级党委都要学习、供稿的理论刊物，突然就改了刊名，变成了中央党校主办的党内理论刊物。现在我在生活中，再也没见过《求是》杂志，以前还能经常看到《红旗》，可见从上层开始，就已经变了，舆论导向也跟着变了，这就是当时的现实。从高层到民间，就是这样一种状态。

另外，除了内因，还有一个外因，就是1989年到1991年苏联解体、东欧社会主义国家纷纷解体，冷战就此结束。苏联那么强大都解体了，这给西方阵营注入了一剂强心剂，他们本来都快不行了，靠着吸食苏联和东欧国家的 “血”，又续了命。冷战结束后，美国有个日裔学者叫弗朗西斯・福山，他在1989年发表了一篇文章，叫《历史的终结》，可能有的同志比我了解，核心就是说自由民主制度和市场经济相结合，就是人类意识形态发展的终点和最后一种统治形式，标志着大规模意识形态竞争的终结。1992年，他还把这篇文章扩展成了书，书名是《历史的终结及最后之人》。

福山这个论点，西方和美国社会特别欢迎，咱们国家的公知也热情拥抱这个观点。从此，大家就觉得再也没有什么意识形态竞争了，还提什么阶级斗争，简直可笑。所有人都一头扎进商海里，扑腾着挣钱，满脑子都是钱；，媒体、报纸上也都在鼓吹民主、自由，所谓的 “特色” 就搞起来了，说白了，其实就是修正主义。不过，到了2022年，福山当年发表这本书的时候才37岁，现在也老了，他看到美国现在的样子，在接受英国一家杂志专访时表示，他当年写下《历史的终结》时，根本没想到西方政治会出现倒退。如今美国政坛走向极端化、分裂化，正在削弱西方的自由主义，西方已经被自己的理论反噬了。就像美国现在和伊朗打仗，打得一塌糊涂，严重碰壁，什么目的都没达到，可咱们国内的舆论场，还有人在吹捧美国厉害，站在美国的立场上，专家们还在替美国分析，说他们不该这么出兵、出兵错了，看了真让人来气。

当然，我分析的内因和外因，肯定不止这么笼统，说起来还有很多，也很复杂。但我就想，像《金光大道》里芳草地那么一个小村庄，情况都那么复杂，每个人都不一样，更何况咱们国家这么大，怎么就突然转向、打满舵右转，变成了现在这样。我们现在也是内忧外患，情况很复杂，西方那边已经堕落、被反噬了，我们的情况也不算好，还是得先做好自己，修好自身，才有可能出头。

我就先说这么多，欢迎同志们一起讨论，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也请大家指出来。好，谢谢大家。

 

明丹：

谢谢戴姐，刚才听你分享，我也想到两点。一个是今晚新闻里在报道庆祝中美乒乓外交55周年，可偏偏又赶上美国和以色列联手侵略伊朗，这时候搞这样的庆典，确实让人看着很来气。再一个，我还联想到了《映山红》里的歌词：“若要盼得红军来，岭上开遍映山红。” 我理解这句话的意思是，红军什么时候能再回来，恐怕要等到我们身边越来越多的人觉醒，并且联合起来斗争，那时候红军才会真正回来。幸福草老师，您也来讲讲吧，好久没听您发言了。

 

幸福草：

我理解得也很浅。在读这本书的过程中，我好几次其实都想放弃，越读心里越悲愤。看曹征路老师写下的这些内容，只觉得字字都是血，行行都是泪。

我由此联想到书中，从贵州去往深圳打工的那几个女孩。改革开放有几个重要节点，第一个就是1978年农村改革，让老百姓吃饱了饭，农民慢慢富了起来。而她们走出大山，大概是在九十年代初。为了走出大山，她们四处求人送礼，受尽冷眼。

她们被迫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这一段内容，让我想到《白毛女》里的台词：旧社会把人逼成鬼，新社会把鬼变成人。我不禁思考，如果不是穷困到极致，谁会做出这样愚昧无奈的选择？

从前的杨白劳、喜儿，黄世仁霸占喜儿，尚且还要借着逼债的由头。可这几位少女看似主动，真的是心甘情愿吗？我想并不是。读这本书时，我数次哽咽，字里行间，处处都是鲁迅先生《狂人日记》里写的 “吃人” 现实。以上，就是我读完这本书的整体感受。

另外，我记得上次发言时，有同志提到一个时间节点，是九十年代初还是本世纪初，这个问题我也一直在思考。为何曹征路老师会将故事背景选在深圳？后来我查阅了不少资料：深圳作为改革开放的前沿与桥头堡，发展过程中始终伴随着诸多争论。1979年，深圳被划定为改革开放特区，政策落地后，各类问题也随之显现。部分人借机钻空子谋利，最常见的手段就是走私——。因毗邻香港，电子表、收音机、折叠伞、尼龙布料、音响等内地稀缺的物资，都通过走私渠道流入。加之政府大规模征地，不少人一夜暴富，骤然拥有财富与权力。

当时党内对此争议极大，有人直言，深圳这般发展，除了悬挂的国旗，方方面面都变了味。这样的争议一直持续到1984年。1984年1月，邓小平到访深圳并亲笔题词，明确指出：深圳的发展和经验证明，我们建设经济特区的政策是正确的。这番表态，为坚持改革开放道路的人吃下了一颗定心丸。自此，深圳的发展步伐不断加快，正如歌谣里 “画了一个圈” 的描述，高楼林立、霓虹璀璨、灯红酒绿。可繁华表象之下，又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血泪？万丈高楼之下，又掩埋了多少无声的白骨？这个问题，我始终反复思索。

另外一个节点争论就是1989年，那场风波以及1991年苏联解体这两个事情，给咱们全国人民一个猛醒，很多有识之士把反和平演变的呼声喊得很高。

一些政治家和理论家出来总结经验教训，认为改革开放会导致社会主义的垮台。比如说，参照苏联的情况，国内出现了一种呼声，要求我们国家在以经济建设为中心之外，还要搞一个以反和平演变为中心。当时我记得，宣传部部长王忍之、人民日报社的社长高狄，他们经常发表这类文章。也正是这些文章和形势的变化，引起了=某些人的反感。

1991年春，上海市委机关报《解放日报》，以皇甫平为笔名连续刊发多篇文章，呼吁持续推进改革开放。彼时上海市委书记是朱，1991年恰逢羊年，那篇《做改革开放的 “带头羊”》便是系列开篇。文章发表后，在北京及全国舆论场中引发了激烈争论。同年5月，北京一家主流大报，据传为《人民日报》（我并未亲眼看到原文），刊发题为《建立反和平演变的钢铁长城》的文章。10月，一位中央领导赴上海，在干部会议上公开批评皇甫平系列文章。这一系列事件，最终引起了那位领导人的不满。

于是1992年的1月19号，邓携家人乘专列，从武昌、珠海、深圳前行，也就是后来的南巡讲话。当时他到深圳的时候，一路上就讲改革开放，主题是市场经济，社会主义也可以运用。

在他讲话之前，我们提的是社会主义公有制下的市场经济，并没有明确说我们要市场经济。从他讲话以后，中央的调子就变了，只提市场经济，不再强调社会主义公有制指导。大家知道，后来两会把公有制企业改制，全民公有制企业相关法律也取缔了。他就是说，关于姓社姓资性质的问题，咱不要争论，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他说左和右对革命都有损失、造成损害，但是往往左的损害，造成的影响比右的要大。现在更是态度明确、掷地有声地说，谁反对改革开放，谁就下台。当时还发表了一篇文章，叫《东方风来满眼春》。

我了解当时未经中央政治局批准，是自己讲的，后来传到中央政治局，让这些中央政局的主要领导“猛悟”，因为他说了，谁不改革，谁反对改革谁就下台。包括到上海讲话，批判皇甫平，领导层也就开始转变自己的立场。以后，市场经济就全面铺开了，外商招商引资，外资就成了热门。一切法则都是以发展为硬道理，稳定压倒一切。到处是开发区，到处是招商引资，而且这些外资企业享受的是超国民待遇，他们可以把打工人的剩余价值压榨到最大化，并且有政府为他们保驾护航。当时——我们从书中看到，深圳出现严重污染，还有诸多触目惊心的剥削现象。出了问题以后，很多政府官员纷纷为这些资本家着想、疏通解决。而且从那个时候以后，我们也看到很多民营企业家，不仅在政策上、经济上得到扶持，还在政治上受到保护，纷纷成为人大代表、政协委员，让我们这个社会就此形成了又一个全新的特权阶层。

总体来说，这本书对我的感触很大，有些话也不想多说。最后结尾，我想用“红军十问”来抒发内心的感情，和大家共勉：

我们当年的那些梦想，实现了什么？

人民当家做主了吗？

老百姓都过上好日子了吗？

还有贪官污吏吗？

还有骑在人民头上作威作福的人吗？

我们还在受外国人的侮辱吗？

中国人真正站起来了吗？

我们党还记得对人民的承诺吗？

还有改正错误的勇气吗？

需要有人站出来的时候，还会有人挺身而出吗？

还会有人像我们一样，愿意为信仰而生、为信仰而死吗？

谢谢大家。

 

 

明丹：

谢谢幸福草大叔。每次听您分享，都让我们很受启发，尤其是您梳理的时代背景资料，能对我们是一个很好的提升。关于 “红军十问”，我觉得柳叶叶的诗其实已经给出了答案。每次读到 “为了你的上升，我们献上肩膀，如果高度不够，我们还有血浆”，都忍不住流泪，心里特别难受。

 

爱莲说：

我读《问苍茫》的时候，也想到《金光大道》。《问苍茫》是由农村来的几个女孩子开始的，《金光大道》引子之后的第一章，首先描写的也是几个年轻人——周丽平、秦文庆、朱铁汉……男男女女，说说笑笑，沉浸在建国后的喜庆中。《问苍茫》虽然没有直接描写柳树桠，但是我们可以想象，像鲁迅小说《故乡》中所写的：“苍黄的天底下，远近横着几个萧索的荒村，没有一些活气。”而且，我没记错的话，书中柳树桠出现的男性年轻人是毛妹的弟弟，他是身弱的，需要毛妹挣钱供他上学。在芳草地，高大泉们进行着轰轰烈烈的社会主义建设，虽然过程中充满激烈的斗争，但是整体上是昂扬向上的。短短几十年的时间，从芳草地到柳树桠，农村成了回不去的故乡。我想柳叶叶他们如果不出去，会怎么样？那大概要么像闰土一样变得麻木，要么像豆腐西施一样自私。

《问苍茫》里几个人物也让人印象深刻，首先是马明阳，他也是从底层爬起来的，他所做的，尤其最初对柳叶叶他们几个做的，简直是兽行。他虽然是高学历，可是心里完全没有“仁义礼智，信行忠良”，可见现在的教育教的都是技术。

常来临是一个让人有复杂感情的人物。我一开始是比较“恨”他的，我反思一下，之所以恨他，是把他当成救世主了，以为他能带来变化，能改变柳叶叶他们的命运，但是后来他所做的，实在让人失望。他沉浸在陈太的温柔乡里，对工人们嘴上是主义，背地里是生意。但是最后时刻他让工人们出去“占领”街道，引起记者注意，工人们为此得到了补偿……我也原谅他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张爱玲那句：因为懂得，所以慈悲。而小说的这种处理方法，像River老师说的，是非常好的，让人有了希望。

最后，我想说的是：曹征路老师真是一位伟大的作家，《问苍茫》也是一部伟大的作品，它能出版让人也很意外，同时可惜的是没有很多人读过它。我如果不是因为读书会的机会，可能一时半会儿也读不到。我说这么多，谢谢大家。

 

明丹：

好的，谢谢雪莲，我也和你特别有共鸣。对于曹征路老师的作品，只觉相逢恨晚。无论是《民主课》还是《问苍茫》，都给了我特别大的触动。

 

郑红娜：

我九点的时候才进到直播间，幸福草大叔发言那时候我才刚刚上来，也不清楚前面的老师们都讲了些什么，我只谈谈自己一些比较浅薄的感受。

曹征路老师这本《问苍茫》，小说主要以劳资矛盾为主线，但是这本书里面几乎涉及到了社会上的各个阶层。首先我对书中代表知识分子的赵学尧这个人物很有感触，也产生了很多想法。

因为我最近在看孔庆东老师《人间呐喊》这本书。书里面也反复讲到，不管是我们普通人，还是古代参加科举的读书人，想要靠读书考取更高的学历，找一份好工作，改善生活，其实这无可厚非。但是在很多人的固有认知里，读书的目的就是为了掘金、谋取利益。九十年代前后，大量知识分子纷纷下海，一心想把知识变现，用孔老师的话说，很多知识分子就此沦为媚俗趋利之辈。一个国家最大的隐患，从来不是底层百姓没有文化，而是知识分子群体的立场异化。鲁迅先生与钱钟书先生，对知识分子群体的认知都格外清醒通透。这个群体普遍存在斗争的软弱性与自私性，让人既同情又反感。还有人说，中国想要变好，必须改造知识分子群体。他们上接官僚阶层，下连底层民众，这个群体一旦崩塌，国家便没有希望。从前读赵学尧这个人物，我还抱有一丝期待，盼望他能够觉醒改变，最后却始终没有。

再说说书中的底层群众，我梳理了一下群众集中出现的四次情节：第一次，群众在常常来临的忽悠下，为陈太免费加班；第二次，为陈太的弟弟义务献血；第三次，陈太弟弟去世后，众人披麻戴孝；第四次，毛妹被烧伤后，有心人刻意操控舆论，造谣她家是因为家境贫困，想借机骗取补贴，工人们也轻易跟风轻信，人性的脆弱不堪一览无余。读这段内容时，我总会联想到鲁迅笔下的群众。鲁迅先生刻画的看客，麻木、冷漠，入木三分。鲁迅创作《呐喊》大致在1919年五四运动前后，距离曹征路老师创作《问苍茫》相隔近八十年，距离如今已有百年。我常常反思：群众从麻木冷漠，变成轻易被煽动、被忽悠，这算进步吗？某种程度上，甚至不如鲁迅笔下的旧式看客。反观自身，我也时常警醒，自己也容易被舆论裹挟、轻易上头。从底层群众的群像里，我收获了很多反思。

再谈常来临。上次读书会，很多同志都说看不懂常来临和陈太的关系，其实我也一样。我感觉他一直被陈太所谓的 “魅力” 所牵绊，格外吃这一套。我不知道马明阳等人与陈太相处是否也被迷惑，但常来临显然深陷其中。正如之前老师所说，他沉溺在对方的温柔裹挟里，肉体上守住了底线、没有越界，但精神上早已彻底沦陷。他不断自我麻痹，把照顾陈太合理化，自欺欺人当作兄妹情。可当他产生这种心态时，就已经彻底站在了资本与资产阶级的立场，背离了工人与底层劳动者。这正印证了鲁迅的观点：被压迫者，往往最容易主动套用压迫者的思维，来对待同类。最后一点，读完整本书，我和大家一样，心里满是压抑、难受与愤怒，也不断深度思索：往后我们该何去何从。我的分享到此结束。

 

晓怡（明丹替）：

读完了《问苍茫》，意识到自己之前对于社会的认识非常单纯幼稚，以为人大代表就是好人，以为为官的就一定是怀着为人民服务的宗旨的。把人想得比较片面单一化，比如看马明阳，一方面觉得他这种赤裸裸剥削工人的手段让人非常憎恨，看了他的成长经历以后又觉得这个人很可怜。包括对于常来临，对于赵学尧的认识，我发现我和柳叶叶的认识是一致的——对于陈太、常来临这些资本家、职业经理人一度抱有美好的幻想。大家都看出来了，陈太是不可能关心毛妹的死活的，可是柳叶叶不信，我也不信。孔老师说过一句话：“冷眼看世界，红心照乾坤。”读到最后我发现，是我太简单了，把人想得很简单，看不到人心的复杂性。这本书是整个社会的一个缩影，文念祖是劳动模范，许家印也是。杨书记是党员，赖小民也是。陈太为希望小学捐款，做慈善，马云也会这样做。这是这本书带给我最重要的影响。之前读《金光大道》，虽然意识到冯少怀会搞阶级破坏，但是放到现在我就忘了阶级斗争，阶级分析。这是很深刻的教训，一定要铭记在心。

 

明丹：

我也简单说说我的感想，我的理解也非常浅显，有几个点想谈。一个是关于柳叶叶的成长，刚刚赵老师也提到，她化身王幺姐进入玩具厂，相当于是深入一线，又通过自己的身体力行，告诉工友们如何维护自身权益，她的这份转变是非常可喜的。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转变？她此前也经历过一段迷茫、困惑，甚至识人不清的阶段。但经历了毛妹的离世、工厂解散，再到去到春天服务社接触唐源，一步步走过来。当她开始做有意义的事，为劳动大众服务的时候，便生出了无穷的动力，也意识到这才是自己真正要做的事业。想到昨天孔老师直播时引用过雷锋的话：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当中去。正是柳叶叶的躬身践行，才有了我们看到的巨大变化。

再一个，就是大家刚刚提到的，与曹征路老师的作品相逢恨晚。之前读《民主课》时我没怎么发言，但书中人物对理想纯粹的追求，心怀的炽热激情，深深触动了我：再读《问苍茫》，感触就更多了，却没办法很好地用语言表达，再加上对时代背景了解不足、缺乏深入思考，一时不知从何说起。但我有一个强烈的感受：无论《民主课》还是《问苍茫》，书中人物身上都有一种韧劲，格外吸引人。不像有些作品里的人物，形象扁平、苍白，或是通篇生硬说教。曹老师笔下的人物，个个有血有肉、特别丰满，而且个性鲜明。就像刚才分享里说到的，人物自带复杂性，人人都有各自的无奈，哪怕是陈太、马明阳这类偏向反面的角色，内心也牵挂家人，赵学尧虽是知识分子，最后沦为附庸棋子，也自有可怜之处。

还有一个点，就是关于因果报应。小说结尾借报纸报道提到，广东划定大面积酸雨控制区，每年将造成四千亿人民币的经济损失。从现实角度看，是长期忽视环保、唯利是图，最终破坏了生态平衡。但从偏宿命、玄学的角度来讲，红云再度出现，这次全村人都亲眼所见，不再只是文叔一人看见。大家这才明白，文叔从来没有疯言疯语，红云真实存在，并且要带走整片红树林。最终文叔以性命为代价护住了山林，而红云又带着红树林的种子去往广西。从这个角度来看，生态被毁、人心滑坡、道德沦丧，才引来天地异象，成为对世人的惩戒。

还有一处贴合传统伦理、格外耐人寻味的情节：柳叶叶的姐妹香香，嫁给了马明阳的父亲。初读这段只觉得解气、大快人心，细品之后，只觉满是悲壮。一个底层女孩，为了走出大山，被迫牺牲自我、受尽磋磨。后来去到深圳一路沉沦，慢慢醒悟，心生对马明阳的恨意，最终以嫁给他父亲的方式完成复仇。她固然报复了对方，却是以毁掉自己一生幸福为代价，格外悲凉，让人心情复杂。

这部小说之所以格外吸引人，就在于它层次丰富：既能从现实、科学层面解读，也能从宿命玄学视角体悟，更贴合老百姓朴素的善恶伦理与价值判断。这就是我最喜欢它的地方，我先分享这么多。

 

刘铁征：

我说一下，这本书读下来，就像大家说的，有的时候真是不忍心读了。昨天看孔老师直播，有几句话印象特别深。一个是孔老师说的：“死而不亡者寿”，人总归是要死的，但是怎么样才能死而不亡？结合柳叶叶对 “事业” 的认识，我觉得里面有一定的关联。我们能不能在活着的时候为他人，这样的话，我们就活在了别人的心里。说到死而不亡，像张毛妹，千千万万的张毛妹、柳叶叶、香香，无声无息地就被 “吃掉” 了，但是曹征路老师把她们写出来，这样一来，她们就活了。本来她们就像人死如灯灭一样，烟消云散，没有人记得她们，可实际上，国家所谓的高速发展的这座大厦，是用他们的血肉筑起来的，可他们却无声无息地走了，没有人记得。烈士还会有人祭奠，但是那些“来深建设者”，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普通人，却没有人去纪念他们，而曹老师把他们写出来了，这样一来，我们改革开放的经济发展，就还有人记得是用他们的血肉换来的。

还有一个就是常来临这个人物。书里好像说，常来临就像一面镜子，他其实有两面。确实，他跟马明阳、何子钢这些人不一样。常来临让我想到，孔老师在解读鲁迅小说《风波》的时候，里面有个七斤嫂，孔老师说，如果是在新中国，七斤嫂可能就是李双双，这个给我印象特别深。常来临这个人有能力，本质也不坏，还保持着一定的原则——马明阳对他说：你没有悟性，陈太给你三十万，你直接拿着走就行了，你管工人死活干什么？陈太都已经不要厂子、卷款跑了，你还守在这儿，太傻了。常来临自己也想，是不是这样？但他又觉得，如果真这么做，那就不是常来临了。这个人，如果处在一个好社会、一个正常的时代，他有能力，也会是一个很好的人。可在那样的环境里，他不断沦落，却还在努力守住一点底线。

一方面，我们对每一个个体确实不能过于苛责，要知道在那样的社会现实下，个体真的很不容易，单凭个人力量去对抗那只巨大的怪兽，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就要想一想，怎么能让身边的人稍微过得好一点，尽量去维护他们，不至于太艰难。我们不能要求人人都去硬碰硬、去拼命。所以说，很多像常来临这样的普通人，在时代里浮浮沉沉，他们个体的痛苦我们要看见，而不只是一味地批判。他们要养家糊口，上有老下有小，在那样的社会环境里，确实身不由己。

我们需要真正理解他们，包括我们自己在内。还有孔老师说到：当下即天堂，当下即地狱。天堂从何而来，地狱又从何而来？当人背叛自己的时候，内心就会阴雨连绵；当社会里多数人都背叛自己的时候，社会就成了地狱。而当我们守住自己、忠于自己，无论外界社会如何，我们自己都能不忘初心。如果这个社会里多数人都能忠于自己，那社会就能成为天堂。所以说到底，还是要回归到传统文化。我们作为个体，能不能时常反省，还记得自己的本心？我们不只是为了追求更好的物质生活，更要警惕被欲望俘获。前两天正好讲到汉字，讲到 “沉” 字，古代是把牛羊作为牺牲沉入河中。我们是不是也被一些低级的欲望、念头所裹挟，放弃了自己的理念？我想，这大概是每个人都需要反省的事。只有当多数人都具备这种自我反省的精神，而不是整天拿着大棒子去指责别人，这个社会才能变好。如果人人都只盯着别人，一味批判别人，那这个社会终究还是地狱。所以确实，我们读的时候都这么难过，可想而知曹老师写作时，要收集多少素材，内心要经历怎样的煎熬，简直是在滴血。这真的是一件了不起的事，所以落实到去学习。作为无产阶级，如果我们不学习，我们不读书的话，是没有办法改变我们自己和社会的。我就说这么多。

 

明丹：

下次我们讨论《钢城》，期待我们两周后再见。

 

 

 

来源：人境网
编辑：雁回锦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