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不劳动的人

文/吴季

 

原编按
 

  狂想曲加历险记吧,为未来而作……

 

 

 
 
 

 

五月,不劳动的人独自站在五个站台上等着登月

我不知道他是谁也不想骂他败坏了我的诗兴和酒兴

我让他站在这里只是为了向他挥别开始我的这首诗之旅

我关心的是——这样写啊写啊写着长句会再而衰三而竭吗

望着车窗外掠过的楼群宿舍工厂暗自庆幸,离文明又近了一点点

能近一点是一点吧!我身边的神叹了口气,又叹了口气

这节令这时辰这气候值得祂叹气吗?我心里犯嘀咕

难道工业没有跨上骏马奔过马里亚纳海沟?

难道商业不是在几十上百年前就已占据了整条赤道?

难道服务业风靡草原戈壁荒滩大沙漠你不应该抬起双脚庆贺?

难道证券市场的惊涛骇浪分分合合不是已抵近黄金分割点?

难道天使手下所有的小妖精不都忙着在屏幕上理财在商海里扬帆

在交通运输和科研领域拼了命地翻筋斗头破血流大显身手?

难道私人信贷的大型剧场容纳下全球一半人口不是已指日可待?

风暴不是在席卷金融吗金融不是在全力集结下一场风暴吗?

画廊音乐厅博物馆的降薪裁员关门潮难道没有为浪漫主义做出最后贡献?

战争与和平野蛮与文明不是一直在相爱相杀最终喜结连理成了眷属?

怎么会没有人在经济的瓦砾堆中安然睡去梦见永久的繁荣呢?

难道千千万万走进办公室的男女不是都分配到一个体面的数字?

难道千千万万走进车间的男女不是幸运地躲过了一颗又一颗毒日头?

难道千千万万走进补习班的男孩没有放声大笑女孩没有被宇宙的神奇吓了一跳?

难道降在先知肩膀上的鸽子和降在鸽子背上的先知都没有带来启示?

难道我的诗篇的弹药库还不足以一举击毙世上的豺狼虎豹?

难道我的歌里有哪一个乐句哪一颗音符无力刺穿剥削制度的咽喉?

来吧,跟我一起喊:耶稣和耶和华已双双落入法西斯之手!

来吧,跟我一起喊:叫上玛利亚,拿起铁棍,打断资本主义的腿!

凭什么我不能把这些硬梆梆的碍眼的词狠狠插在这里为我败坏的酒兴和诗兴一雪冤仇?

拿起你的笔,去捕捉一场海啸吧,去规定它的路程和终点

戴上手套接过榔头敏捷地爬上官僚大会堂顺手把华尔街一起拆掉

不要问:你浪费掉的才智,大自然会不会给予补偿?

我知道,我浪费掉的才智,要在五月里抽芽,要在十月里开花

来吧,站在海边,站在风里,站在堤坝上站在棕榈树下

让军舰快艇渔船集装箱货轮都来参加这场爆炸性典礼

让不劳动的人独自从五个站台向五月发出信号,徐徐揭开一个秘密

但请先把我撇在一边……我在踟蹰在徬徨在四分五裂在做出最后决定

该把五月的玫瑰红的黄的粉的玫瑰送到哪一个爱人手上

才能从容不迫地从命运的虎口逃向惊心动魄的狼穴与蛇窝

啊我爱的人腼腆地笑了笑我爱的人静静飘过树梢

我爱的人和我一样思前想后我爱的人给我一个轻轻的拥抱

算了吧老老实实烧开水吧淘米洗菜切肉吧别老想着把爱的苦痛再尝一遍了

别一天到晚苦着脸啦生活并不总是愁云惨雾这不女王刚刚死了

做一个容易满足的小人物吧从欲望的废墟上一脚跨过

做一个美人鱼一只丑小鸭深吸一口气扑扑扑地划水

爬上山顶弹一弹吉它趁着历史还没有演完它的悲喜剧

来吧,抿一口葫芦里的美酒心安理得地躺在白云上

猛一伸手拽住落日从云层间直贯而下的金灿灿的七柱光

继续向亚美利加和欧罗巴和亚细亚喷涌我的绵绵不绝的长句

在终于记起忽然记起了儿时扁担锄头的农业惆怅不已的时刻

虽然我早就抛弃了故乡虽然故乡早就和我恩断义绝

只有石榴树木麻黄祖厝后面水井旁的洗衣槽依稀记得我的模样

池塘干了牛圈空空阿叔阿婶家的房子荒废倒塌许多年长满了树栖满了鸟

我发出凶险时代的信号只有我坐着的矮墙下的小雏菊收到了

只有慢慢暗下去的火烧云和归巢的鸟雀和暮光中飞舞的萤火虫听懂了

那么,年复一年珍藏在我心中的五月是不是耗尽了?八月呢?十月呢?

我该奋力用哗啦啦深红的大旗卷起星空还是恸哭着把劫灰洒向山川?

我是不是要在走了的时候轻轻松松说声我还会回来在佛祖生辰那天

莲花会绽开蜻蜓会飞来楼阁亭台会在一场新雨后加倍努力地映照天光的那天

啊不用等了我结束了和自己的纷争我高举双臂太好了我找回了恨

但,爆破手在哪里?传令兵在哪里?美德和勇气都去了哪里?

我该把足够当量的爱还是足够当量的恨一股脑儿地装进炮筒?

我揪住我自己喝问我自己要怎么激发召唤休整和善用我的革命者的本能

我和我的阶级之间,还隔着多少五月多少烽火多少呐喊和血泊

再次动身以前,该如何设定感情的温度旋紧我的理智拧紧我的意志

用鹰一样的眼睛扫过千年前百年前和十年后硝烟弥漫的战场

啊不用等了我已经明白和地球宇宙都讲清楚了太好了我找回了恨

我复活了诗歌我复活了诗歌我听见我背着篓子挥着镰刀兴奋地冲下山坡

听见我的呼喊了吗——只有两个阶级只有握紧拳头只有胜利大道可走

五月里集结起来的队伍这次要向十月进发也许是奋身一跃

因为老板解雇你们的时间到了所以这次你们解雇老板的时间到了

把咿呜着嘟囔着歇斯底里嚎叫着暴力没有容身之处的绅士淑女统统从会场撵走

他们是多么温文尔雅多么光鲜亮丽他们没有白白割下你身上的肉

请所有要你们止步的人止步要你们安静的人闭嘴要你们滚开的人滚开

来吧一起喊:把暴动现场带回你当牛做马的地方!只有两个阶级!阶级对抗阶级!

来吧一起喊:别让兄弟姐妹们落在后面!别落在兄弟姐妹们的后面!

来吧一起喊:别理会老好人!要盯紧老狐狸!一起喊:不进则退!你死我活!

来吧一起喊:把大平洋挖大些,再大些!彻底埋葬统治阶级!

五月,不劳动的人但不一定是敌人独自走在我淌着血的诗行上……

 

(2026.5.27)

 

 

 

来源:工人诗歌

编辑:雁回锦书

 

发布时间:2026年5月29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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