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伦比亚《新民主主义报》社论:捍卫民主,重燃希望

文/Nueva Democracia

 

来源:哥伦比亚《新民主主义报》 2026年5月3日

译者:乞力马扎罗 校者:澜沧

注意:本文译自《红色先驱报》发表的非官方英文译版。

 

由杀人犯唐纳德·特朗普领导的这个世界上最剥削、最好战、最种族灭绝的国家,派遣“选举观察员”来监督哥伦比亚的选举;而国家选举委员会(CNE)竟然承认并授权美国大使馆及其86名代表作为国际观察员,以“加强”2026年5月31日总统选举的“透明度”。这充分暴露了所谓“拉丁美洲历史最悠久的民主国家”对帝国主义(主要是美帝国主义)的极度臣服。这凸显了这种虚假民主的危机与腐朽状态,在这里,外国干涉被当作“透明度”贩卖给我们。

 

2022年,总统选举的弃权率高达45.09%,立法选举更是超过了50%。弃权实际上是那个巨大的“隐形政党”,是选举的真正赢家。超过一半的国家选择了不参与。再加上空白票和废票(上次总统选举中占近2%),以及往往受恩庇主义、就业承诺、地方压力驱动的投票,或者仅仅是为了反对另一个候选人而投票——这绝不是一种有意识、自愿的民主行为。是人民愚昧冷漠吗?还是说,国家的命运由选举产生这一观念本身就是谎言?

 

选举过程被誉为民主的最高行为,而社会现实却讲述了另一个故事:2016年至2024年间,检察总长办公室记录了1372起谋杀案,其中1322起仍在调查中。在这些案件中,793起没有实质性进展,剩下的529起中,仅有217起导致定罪,而真正的凶手受到惩罚的只有20例。2025年,有187名社会领袖被谋杀,仅同年1月至9月就有621起杀害妇女案(Femicide)。医疗体系的危机是结构性失败最明显的表现之一,而本届政府卫生部长却用“这是管理问题,不是资金问题”的声明来推卸责任。人们在等待手术或专科预约时死去。数据证实了这一点:2025年,关于医疗保健的法律诉讼超过31.2万起,一年内增加了4.75万起。对于劳动人民来说,获得医疗保健不是一项有效的权利;预约专科医生是一项壮举,获得治疗或手术则是一场名副其实的磨难。因此,日常生活现实在有意无意中教导人民:国家和其机构意味着有罪不罚和基本权利的被剥夺。

 

现任领导人总是准备好现成的解释。责任在于反对派,因为“他们不让我们执政”;在于前任总统或政府,因为他们留下了遗留问题;或者在于游击队或看不见的内部敌人。但这种极右翼与所谓“左翼”之间的虚假两极分化叙事,意在刻意掩盖一个事实:问题的根源不在于某一届政府,而在于国家本身的结构和社会的性质。

 

一千家最大的非金融企业的营业收入——仅占该国注册的两百多万个经济单位的0.05%——却占GDP的83%。此外,这些企业中有70%属于财团(母公司或子公司),这表明资本集中度极高。主要的经济集团——全国咖啡种植者联合会、萨尔米恩托·安古洛集团(Sarmiento Angulo)、阿尔迪拉·吕勒集团(Ardila Lülle)、圣多明各集团(Santo Domingo)以及安蒂奥基亚辛迪加(Antioqueño Syndicate)——奴役着整个国民经济,并将其出卖给帝国主义的利益。土地作为哥伦比亚这类“落后经济体”的主要生产要素,分配极度不均:1%的农场占据了81%的农业用地。因此,是少数人——大地主和大资产阶级——集中了权力并决定了国家的航向,而大多数人则被剥削和排斥。

 

因此,所谓“左翼”与极右翼之间的两极分化,意在掩盖一个更深层的现实:这种民主、这个国家、三权分立、武装部队以及整个制度框架,都是一小撮家族和经济集团对劳动人民实行持续统治的一部分。

 

诚然,一些所谓“左翼”的政府和候选人也会谈论集中在寡头手中的权力,并谴责少数家族控制国家政治的事实。然而,颇具讽刺意味的是,这些谴责最终反而成了对统治阶级的最大帮忙。因为它们赋予了腐朽的政治世界一种革新的假象,制造了政府可以改变性质的幻觉,并将社会不满疏导进体制内的渠道。正如亚历杭德罗·加维里亚(Alejandro Gaviria)所言:“与其让火山憋着,不如让佩特罗(Petro)来一场可控的爆炸。”在该国历史的许多节点上,某些自诩为左翼的政府扮演的就是这样的角色:疏导、管控并最终遏制社会不满,而不去触动权力结构。

 

在20世纪20年代末30年代初,劳工、农民和大众运动正处于显著的高涨期——铁路、石油部门和香蕉种植园爆发罢工,农民协会为土地而战,组织起来对抗地主权力,包括托利马省利巴诺(Líbano)由革命社会主义党领导的那次标志性起义——正是在这种背景下,阿尔丰索·洛佩斯·普马雷霍(Alfonso López Pumarejo)政府上台,承诺进行彻底的社会改革。他的计划被称为“进行中的革命”(The Revolution in Progress),其中提议进行土地改革以改善人民生活。

 

洛佩斯·普马雷霍的上台,将大众运动的力量疏导并转向了对体制变革的期待,削弱了运动的自主性和斗争能力。在实践中,他的农业政策最终却有利于大地主和大资本:它促进了土地的商品化、农村信贷和农村资本主义扩张,而有效的再分配则是边缘化和缓慢的。结果是农民运动的去动员化和碎片化。“进行中的革命”实际上是前一个十年大众运动兴起的后果,也是所谓“暴力时期”(The Violence)的前奏。

 

“暴力时期”及后来的“全国阵线”(National Front)展示了国家如何在统治阶级内部轮换权力,而人民则沦为上层争斗的炮灰。人民重新组织起来,为土地、面包和自由而战。在20世纪50年代和60年代,该国出现了蓬勃发展的农民和革命运动,广大阶层不再充当自由党和保守党的炮灰,而是举起了土地革命的旗帜。

 

在此背景下,卡洛斯·耶拉斯·雷斯特雷波(Carlos Lleras Restrepo)政府推动了全国农民用户协会(ANUC)的成立,以体制化的方式疏导农业斗争。虽然部分农民利用该组织推动了占地运动,但它也起到了将运动公司化、分裂和去动员的作用,使其服从于国家的逻辑。

 

耶拉斯·雷斯特雷波巡视全国各地,发表演讲称:“改革的一个基本方面是,那些在非自有土地上劳作多年的农民……应成为土地所有者。”他补充道:“我们不能再生活在一个地方强人时代……打倒发号施令的强人,打倒唯命是从的人民!”因此,在实践中,这些口号给了国家和统治阶级喘息之机,洗清了机构对镇压大众运动的血债,并为随之而来的农业反改革铺平了道路。

 

在20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国家推动与各游击组织的和平进程。这些协议远非代表对多数人结构性问题的解决,其目的在于消解那些为民主和革命诉求而战的派别。同时,它们通过将前起义者纳入体制,帮助合法化了现存秩序和选举道路。“民主”开放的结果是广大大众运动派别遭到灭绝——爱国联盟(Patriotic Union)的命运便是如此——这发生在国家和准国家力量的手中,并伴随着全国范围内准军事化势力的加强。

 

“体制革新”、“土地改革”、“和平协议”和“制宪会议”在很大程度上再次是对大众和革命运动兴起的回应,并为下一个周期铺平了道路:即血腥的90年代和2000年代,其特点是准军事大屠杀,由国家某些部门与美帝国主义通过“哥伦比亚计划”(Plan Colombia)支持并合谋实施。在此期间,约有600万至660万公顷土地被从农民手中夺走(约在1996年至2006年间),全国发生了2500至3500起大屠杀。这是企图用鲜血淹没游击战和大众革命运动的尝试。

 

但人民始终寻求决定自己的命运,逐渐建立起抵抗力量。特别是青年,展现了他们的组织和人民斗争能力,在9月9日和10日的英勇日子里(当时人民烧毁了全国约76个警察设施)以及2021年的大人民起义中表现突出,在那几个月里,人民青年在农村和城市地区与国家的武装力量对峙。这再次凸显了现存秩序的危机,以及统治阶级需要通过“改变某些东西以便让一切照旧”(changing something so that nothing changes)的策略,即大众运动的“可控爆炸”,来开启新一轮疏导人民斗争的周期。

 

今天,群众面临着两难选择:塞佩达(Cepeda)还是乌里维主义(Uribism)的回归。但极右翼——无论是乌里维主义还是其新形式——之所以能以更新的势头卷土重来,其背后的推动力恰恰是政治机会主义,即佩特罗主义(Petrysm)。它通过管理现存秩序并挥舞变革的旗帜,最终在反动势力中扮演了功能性角色。换句话说,举起变革的旗帜来将这种民主公司化和合法化,无异于给猪涂口红。它口头上反对寡头,却同时促进与代表大地主的全国养牛主联合会(Fedegán)主席何塞·费利克斯·拉福里(José Félix Lafaurie)结盟,并与安蒂奥基亚企业集团(Gilinski等)达成协议。

 

阻止极右翼(其经济基础是庄园制,其意识形态、政治和社会再生产皆源于此)前进的唯一途径,不是那个被机会主义锈蚀的政府的“和平主义”,而是对服务于庄园制的极右翼狂暴势力及其敢死队的坚决斗争。

 

民主并不存在于一个官僚-大地主国家的选举中。任何一届政府都无法改变国家深刻的独裁性质,这种性质是由该国的经济结构和统治阶级的权力网络维系的:从地方强人和恩庇网络到武装部队,其训练、意识形态和政策历来都是由美国为了反叛乱和反人民目的而塑造的。这种“民主”的历史连续性反映了大地主和资产阶级的计划,他们自独立以来就用外国利益(先是英国,后是美国)取代了西班牙王冠,以剥削劳动人民。这是准军事部队与武装部队并肩实施大屠杀的民主,是“假阳性”(False positives,指军方杀害平民冒充游击队战果)的民主,是多数人臣服于少数人权力的民主。

 

然而,政府可以尝试改变的只是它的门面:自封为与大地主、大资产阶级和帝国主义达成宏大协议和国家对话的冠军,给人以这些阶层愿意谈判并自愿交出土地、从人民身上榨取的剩余价值、对我们资源的控制权以及我们的主权的假象。经过几个世纪的剥削和镇压,指望“良好治理”能让它们“恢复理智”,简直就是一种欺骗。这种期待被抬高,仿佛只要在选举中击败几个顽固的极右翼分子,或者向国会施压通过几条“造福人民”的法律就够了。这是一种合法化现存秩序的操练,是一种用变革辞令和形式民主来掩盖剥削的表演,而权力结构却完好无损。

 

工会、协会和青年仍处于等待状态,将希望寄托于自上而下的改变。因此,大众组织被置于选举体制结构的服务之下,服从于支持选举、然后在总统任期内在国会中为他助威以推动某项法律的这种逻辑。结果,组织被缴械;公司化取代了民主和革命组织的阶级独立性;和平主义取代了战斗性;阶级斗争被替换为与剥削者的和解,替换为逆来顺受。

 

在这个五一国际劳动节,我们呼吁所有哥伦比亚人民:工会会员、激进青年、农民群众和全体工人。是时候捍卫民主、重燃希望了。

 

捍卫民主意味着加强工会的阶级独立性,建立打破恩庇主义和公司化桎梏的组织,摆脱麻木状态,建立通过斗争(正如人民一贯所做的那样)来赢得并捍卫权利的基层组织。捍卫民主还意味着捍卫土地民主化:土地归耕者所有,通过瓦解庄园制——这是我国最深重的问题之一。这不是通过与拉福里之类的大地主达成协议来实现的,也不是通过购买他们选择以高价抛售的边缘地块来实现的,而是通过支持农民争取土地权利的斗争来实现的。

 

捍卫民主意味着提高那些今天不投票的广大群众的思想觉悟——不是为了让他们重新信任这个从未给过他们任何好处的政治制度,而是为了让他们组织起来,将无意识的选举抵制转化为争取自身权利、反对剥削国家的有意识斗争。争取民主的斗争,就是人民历来拥有的、针对剥削者的反抗权的斗争。这是追求真正民族独立的战斗精神。难道当年与西班牙国王和穆里略(Murillos)对话就能实现脱离西班牙王冠的独立吗?

 

重燃希望,就是重拾从根本上改变这个社会的信念,摒弃“聊胜于无”的心态,不再满足于残羹剩饭。这意味着相信一个自由而主权独立的国度。重燃希望意味着坚信,真正的改变只有通过人民组织、通过正面抗击国家及其保护的统治阶级、通过夺取几个世纪以来被剥夺的权利才能实现。少一点马戏,多一点斗争:唯有如此,我们才能建立一个自由而主权独立的国度。

 

 

 

来源:第三岩浆库

编辑:雁回锦书

 

 

发布时间:2026年6月8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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