样板戏影片：“还原舞台、高于舞台”的电影艺术经典

 

文/桃花舍主人

 

观看舞剧《红色娘子军》舞台演出，不能不联想到1971年上映的同名舞剧电影。

 

应该说，中央芭蕾舞团现在演出的《红色娘子军》，有一些令人遗憾之处，最主要的是，似乎又回到了女演员们“只像‘娘子’不像‘军’”的问题（1964年舞剧《红色娘子军》内部联排演出时，部队同志觉得剧中女战士们只像“娘子”不像“军”，为此，全团演员去部队“当兵”体验生活近一个月。见：《蒋祖慧 为民族芭蕾编创世纪精品》，2014.8.6中华儿女报刊社，https://t.m.youth.cn/transfer/index/url/elite.youth.cn/gnb/201408/t20140806_5600300.htm），也就是精神面貌的弱化问题，恐怕比当年有过之而无不及。这与众所周知的现实大环境有关。但总的来说，演出基本上保持了原来革命现代舞剧的内容，还是难能可贵的。

 

作为舞台表演，它的特点是使观众具有全视野，能看到同时呈现的所有场景、人物、动作。但是，观众难以看清人物表情和动作细节，令人有疏离感，这是舞台戏剧表演的天然缺憾，对人物全程不说话的舞剧来说，尤为明显。

革命现代舞剧影片《红色娘子军》，则很好地消除了上述缺憾，既全面呈现生活斗争的场景，又深入展示各种优美刚健的舞姿，并讲述扣人心弦的故事，同时塑造鲜明的英雄人物形象，给人带来艺术的美感、心灵的震撼。

可以说，舞台演出《红色娘子军》，观众是远远的旁观者；舞剧影片《红色娘子军》，观众就沉浸为影片中一分子，在各种人物身旁，看着他们的喜怒表情，融入他们的心绪情感，与他们产生思想共鸣。这样的体验，是舞台演出无法带来的。戏剧与电影技术完美结合，使革命现代舞剧影片《红色娘子军》成为前无古人、后（至少到目前为止）无来者的舞蹈艺术电影经典。

那时像这样的经典有不少，例如革命现代舞剧电影《白毛女》、革命现代京剧电影《红灯记》、《智取威虎山》、《沙家浜》、《杜鹃山》、《奇袭白虎团》、《龙江颂》、《海港》等等，均属此类，即俗称的革命样板戏影片。

 

这些革命样板戏影片成为戏剧、舞剧电影经典，首先在于它们都有一个思想性和艺术性俱佳的现成舞台剧范本，其次是有电影表现手法的助力，但最主要的，应该说是有一个正确的电影拍摄指导思想。

 

据当年参与过京剧影片《智取威虎山》和舞剧影片《红色娘子军》拍摄导演工作的谢铁骊后来回忆：“开始我们还以为拍样板戏电影就是拍个舞台纪录片呢，照实记录下来就行了，按说一个月怎么也拍完了，结果这一弄，前后搞了快两年。拍一段送一段审，不行，重拍，再送，还是不行。”（见《两步跨生平：谢铁骊口述实录》，付晓红整理，中国电影出版社2005出版）

 

为什么把一部现成的舞台戏剧搬上银幕，竟然“前后搞了快两年”？这是因为，当年拍摄样板戏影片时提出了指导思想：还原舞台，高于舞台。当年《智取威虎山》拍摄完成后，摄制组曾总结道：

 

【还原舞台，又高于舞台——这是在拍摄彩色影片《智取威虎山》过程中，通过反复实践所掌握的一条基本原则。这就是说，影片既完整、生动地体现了革命样板戏的成就，从人物塑造到情节结构、舞台美术、音乐、舞台调度等各方面，都保持了舞台演出的原貌，保持了舞台演出的革命激情；同时，在忠实于革命样板戏的革命精神的基础上，又充分发挥电影特长，运用镜头的分切、画面的构图、镜头的运动以及剪接、录音、照明等各种手段，更强烈、更集中地表现了无产阶级英雄人物的形象美和精神美，使这出戏产生了更加撼人心魄的力量。】（见《还原舞台 高于舞台——学习彩色影片〈智取威虎山〉札记》，署“舒浩晴”集体笔名，载《红旗》杂志耶纪1971年第3期。）

 

上述当时人的总结，非常清晰准确地指出了包括《红色娘子军》在内的样板戏电影成功的主要原因。

 

可以想见，如果当年按照谢铁骊这样的“著名导演”的拍摄思路，样板戏影片将会只是舞台演出纪录片，电影观众看到的与剧场里看到的基本一样。而正因为有了还原舞台、高于舞台的指导思想，才有了我们看到的那些忠实于样板戏、独立于样板戏、超越于样板戏的革命样板戏影片，这是电影艺术实践和电影艺术理论的创举。

 

还原舞台、高于舞台是谁提出的？《还原舞台 高于舞台——学习彩色影片〈智取威虎山〉札记》一文中说是“中央负责同志关于革命样板戏拍摄的指示精神”，谢铁骊口述回忆中说是“‘上面’提出两条要求”，现在一般认为指的是那位江某。根据许多史料，江某当年亲自抓样板戏电影的拍摄决策和审查工作，她提出这种要求顺理成章。如此，电影艺术史、理论史中应该有江某一笔。

 

还原舞台，高于舞台，这个电影艺术理论，值得现在的戏剧电影、电视制片人、导演们学习借鉴——如果他们真的致力于影视艺术而不是汲汲于快速挣钱的话。

 

 

 

来源：望穹山舍

编辑：雁回锦书

 

发布时间：2026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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