阶级压迫与世界革命的新形态

文/火种编辑部   

 

当代左翼运动常陷入两种致命的教条主义误区:一种是抱着“生产力决定论”的教条,迷信发达国家工人阶级将率先发动革命;另一种是被自由派洗脑的“历史终结论”余毒,认为全球化已经消解了阶级矛盾,世界革命已然过时。这两种倾向都没有看清:经济全球化不是资本主义矛盾的解决,而是其在全球范围内的扩大与深化;它重构了国际阶级压迫的全部形态,同时也把世界革命的重心,不可逆转地推向了第三世界。

列宁在《帝国主义是资本主义的最高阶段》中指出,帝国主义的本质是“少数发达国家对世界上绝大多数居民实行殖民压迫和金融扼杀”。二战后民族解放运动的胜利,打碎了以领土占领为特征的旧殖民体系,但帝国主义并未灭亡,而是进化为更隐蔽、更稳固、也更残酷的新殖民主义。新殖民主义的核心工具是全球产业链分工。发达国家通过跨国资本的全球布局,将高污染、高剥削、低附加值的劳动密集型产业和传统大工业生产,系统性地转移到第三世界国家;自身则牢牢控制着产业链上游的技术专利、品牌定价、金融霸权和标准制定权。这种分工体系本质上是一种制度化的超额利润转移机制:第三世界的工人创造了全球绝大多数的物质财富,却只能拿到不到10%的利润,剩下的90%以上,通过跨国公司的内部定价、金融结算和知识产权壁垒,源源不断地流向发达国家的资产阶级手中。与旧殖民主义相比,新殖民主义的剥削具有更强的流动性和威慑力。旧殖民主义者必须维持殖民地的基本秩序,承担一定的治理成本;而跨国公司可以随时将工厂从一个国家转移到另一个国家,用“资本出逃”要挟第三世界政府压低工资、放松劳动监管、镇压工人运动。这种“用脚投票”的权力,使得第三世界国家的资产阶级,不得不主动将本国的劳动力价格压到维持生存的最低水平,以换取资本的青睐。

这种新的国际剥削体系同时从根本上重塑了第三世界国家的内部阶级结构。传统马克思主义理论将第三世界的资产阶级划分为“民族资产阶级”和“买办资产阶级”,认为前者具有反对帝国主义的革命性,后者则是帝国主义的代理人。但在全球化时代,这一二元划分已经逐渐失效——纯粹的、具有独立于外国资本利益的民族资产阶级,已经几乎不存在了。当代第三世界的“民族”资产阶级,本质上都是依附性资产阶级。任何一个第三世界的资本家,只要想突破本国市场的限制,实现资本的积累和扩张,就必须融入全球资本主义体系,成为跨国资本在本国的代理人。他们的财富来源于全球产业链的利润分成,他们的命运与跨国资本的命运高度绑定。他们与外国资本的矛盾,只是分赃不均的内部矛盾,而不是根本利益的对立。因此,当代第三世界的主要矛盾,已经不是“第三世界本土民族资产阶级与帝国主义的矛盾”,而是依附(外国资本)性资产阶级+全球资产阶级与本国无产阶级+全世界被压迫人民”的矛盾。依附性资产阶级对内残酷剥削本国工人阶级,对外出卖国家主权和民族利益,他们是新殖民主义体系在第三世界的基石和执行者。这就是为什么第三世界的阶级矛盾比发达国家尖锐得多:发达国家的工人阶级还能分享到一点点超额利润的残羹冷炙,而第三世界的无产阶级则被迫承受着本国资产阶级和全球资产阶级的双重剥削,他们除了自己的劳动力之外一无所有,没有任何退路。同时,跨国公司的超额利润转移,从来不是单纯的经济行为。它背后始终站着帝国主义国家的军队、航母和华尔街。当第三世界国家试图反抗这种剥削秩序时,帝国主义国家会毫不犹豫地动用经济制裁、政治颠覆甚至军事入侵等手段来维护其利益。

阶级结构的根本变化直接决定了当代世界革命的地理重心转移。“生产力越发达,革命条件越成熟”是对马克思主义教条庸俗的误解。革命的爆发,不是仅仅取决于生产力的绝对水平,而是取决于阶级矛盾的尖锐程度和统治阶级的统治能力。在全球化时代,资本主义的根本矛盾——生产的社会化与生产资料的私人占有之间的矛盾,已经从发达国家内部,转移到了全球范围,集中体现在第三世界国家。发达国家的工人阶级,已经被全球超额利润所收买,形成了一个庞大的“工人贵族”阶层。他们的生活水平远远高于第三世界的无产阶级,他们的利益与本国资产阶级的利益已经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了妥协。他们更关心的是工资、福利和假期,而不是推翻资本主义制度。与此同时,发达国家的资产阶级通过产业链转移,将本国的工厂、失业、污染和阶级矛盾,全部输出到了第三世界。在发达国家,你很难看到大规模的工人罢工和激烈的阶级斗争,因为这些斗争,都发生在第三世界的血汗工厂里。而第三世界的无产阶级,是真正的全球无产阶级。他们是资本主义全球化的最大受害者,也是推翻资本主义制度的最坚定力量。从拉丁美洲屹立不倒的查韦斯旗帜,到东南亚青年在Tiktok上的竭力呐喊,再到中东和非洲撞向帝国主义及其仆从军的无人机和火箭弹,当代世界所有最激烈、最深刻的阶级斗争,无一例外地都发生在第三世界。这些斗争正在训练出新一代的无产阶级战士,他们比发达国家的左翼更懂得阶级压迫的残酷,也更具有革命的彻底性。

当然,与此同时发达国家的工人阶级内部也发生了深刻的分化。其中,处于产业链高端、能够分享超额利润的‘工人贵族’阶层,确实在一定程度上与本国资产阶级形成了利益共同体。但与此同时,随着制造业空心化和零工经济的兴起,发达国家内部也出现了大量被边缘化的‘新无产阶级’,他们同样面临着失业、贫困和社会保障缺失的问题。这些新的矛盾也正在动摇发达国家内部的阶级妥协,像是一个无法清楚的火药桶——只要第三世界革命的火星微溅到这个火药桶上,便会连锁地爆炸。

 而互联网与跨国网络技术的普及不仅没有如愿以偿成为资本主义巩固全球统治的工具,反而为新一代无产阶级的国际联合,提供了前所未有的组织可能。第三国际的历史实践证明,中央集权式的“枢纽指挥”体系,存在着无法克服的内在缺陷:指挥的滞后性、官僚主义的滋生、以及“老子党”对各国革命的粗暴干涉,最终导致了国际共产主义运动的分裂。可互联网解决了这些问题,互联网打破了地理和国家的界限,实现了革命经验的实时传播。一个国家的工人罢工、抗议活动、斗争策略,可以在几秒钟之内传遍全世界,其他国家的革命者可以立刻学习和借鉴。互联网也打破了资产阶级对意识形态的垄断,革命者可以利用网络平台传播马克思主义理论,揭露资本主义的本质,动员和组织广大的被压迫人民。更重要的是,互联网催生了一种去中心化的、分布式的国际联合形式。不再有一个凌驾于各国共产党之上的统一指挥中心,各国的革命者可以根据本国的具体国情,独立自主地制定斗争策略;同时,他们又可以通过跨国网络,自发地相互联系、相互支持、相互呼应,形成一个灵活的、有生命力的、反官僚主义的国际革命网络。这种组织形式,从根本上解决了第三国际的固有弊端,为世界革命的复兴提供了前所未有的机遇。当然,我们也必须清醒地认识到,当代世界革命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帝国主义国家拥有强大的军事和意识形态机器,它们通过文化输出、媒体操控和颜色革命,不断分化和瓦解第三世界的反抗力量。去中心化的网络组织虽然灵活,但非常需要一个世界统一的纲领和一群各地优秀的战士。

资本主义全球化没有消灭阶级,而是把阶级压迫扩大到了全世界;它没有带来永久的和平与繁荣,而是制造了更深刻、更尖锐的全球矛盾。当代世界——正如刚刚的比喻——正站在一个巨大火药桶上,我们不知道它什么时候爆炸。世界革命不仅没有过时——从来没有过时——反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迫切和必要。它不会首先在发达国家爆发,而是会首先在阶级矛盾最尖锐、统治力量最薄弱的第三世界国家点燃,然后通过连锁反应,扩展到全世界。第三世界的无产阶级斗争,将训练出我们这新一代的国际主义战士,我们将利用互联网和跨国网络技术,建立起真正的无产阶级国际联合,最终推翻资本主义的全球统治,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新世界。

 

 

来源:火种社科社

编辑:石凝丹

发布时间:2026年7月6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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