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河湖(47)

刘继明著

 

 

 

 

 

 

 

 

 

甄垠年的确去了峡江。

跟五十年代和七十年代那两次相比,这一次去峡江可是便捷多了。从北京到重庆的特快列车也就十个小时左右,而以前得坐整整一天一夜,还是硬座。车厢里水泄不通,走道和厕所里都挤满了人,散发着一股难闻的气味。那时候,买卧铺可是要讲级别的,像他这样的身份连想都别想。现在呢,他的身份可以坐软卧,但这对自己有什么意义呢?躺在舒适整洁的卧铺上,甄垠年嘴角露出一丝自嘲的笑意。现在我可是真正的自由了,跟当年考察密西西比河时一样自由自在。他想,脑子浮现出一个金发女郎的面影。那是苏菲。但他及时刹住了自己的思绪。他这次可不是去密西西比河,而是去峡江,去榔树坪……

从重庆到万县都是笔直宽敞的高等级公路,万县到榔树坪之间的公路也铺上了水泥,速度比以前缩短了两倍以上。

变化最大的当然是榔树坪。榔树坪已经从江边搬迁到三峡工程第一期蓄水的135米线上的半山腰,白墙灰瓦,清一色的仿古民居建筑,铺着柏油的街道在半山腰绕来绕去,远远看去,像一条条蓝色的绸缎。当然,由于镇子还在兴建过程中,秩序还显得有些混乱,到处都是见到一半的房屋,运送石材的车辆和人群川流不息,嘈杂声不绝入耳,却充满了一股掩饰不住的生机与活力。

如果不是竖立在公路边的一块路牌,甄垠年怎么也不会相信自己已经到了榔树坪了。他的目光在山坡上一行写着“支援三峡工程,建设美好家园”的标语上停留了片刻,向镇子里走去。

甄垠年打听了一下,从新镇到榔树坪老镇旧址,得走好几里的山路。“老人家,那地方都成了废墟,你去干啥子?”一个中年半几的山民满脸疑惑地打量着他。

甄垠年哦哦着,转而打听“船业社”怎么走。那是小爽工作的单位。

“船业社?”山民再次疑惑地说,“你是问船运旅游公司吧?”他见甄垠年反应不过来,又补充道,“以前叫船业社,现在改名了。他们现在不光搞运输,还搞旅游,生意越做越大啦。”

甄垠年只得又哦哦两声,点了点头。

 

 

小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敢相信这个提着简单行囊的老人,竟然是他在北京的那个“父亲”。当“船业社”的同事说“你父亲来了,就在外面”时,他还以为是开玩笑。

但不是他会是谁呢?即使经过远途跋涉略显疲惫,但看上去仍然气质不凡,像个“大人物”。小爽不由想起了上次在北京时他对自己说过的那句话:“如果我真的回去,你欢迎吗?”当时还以为他是说着玩呢。

没想到他真的……回来了。

可是,他还是来晚了一步。就在几个月前,朱老鱤过世了。事先什么病也没有,说走就走了。当时,小爽刚从原来的旧房子里搬进新居,爷爷房间里家具的油漆味还没有消散呢。

“老房子,还有那棵大香樟树呢?”他看见甄垠年的脸色一沉。

“推倒了,都没了。”

那双好像总是藏着锋芒的眼睛倏地黯淡下来,好长时间,他没有再说一句话。这使小爽心里一动。

小爽把爷爷葬在母亲的坟墓旁边。第二天,他陪同甄垠年去坟上祭奠时,看见甄垠年站在坟前,又是好半天不说话。正是秋天,远处的山坡上结满了成熟的柑橘,风吹过来,携带着浓浓的香味儿。甄垠年长长的白发被风吹得乱飞,像一堆还没有完全晾干的苎麻。小爽真切感受到了这个人跟已经长眠地下的亲人之间的联系。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对这个人曾经有过的某种怨恨,一下子随风消散了……

小爽的新居是“船业社”集资建的职工福利房,虽然只有一室半一厅,但布置得还算考究,也颇为时尚。他是准备将来结婚时用的么。女朋友也找好了,跟他一个单位,叫小曼,是个导游,毕业于万县的旅游学校,学历比他高,人也长得漂亮。导游嘛,长得不漂亮哪行。那天请甄垠年到镇上新开的福满楼餐馆吃饭时,他把小曼也叫来了。席间趁小曼出去接听电话时,父亲问了一句:“这是你的女朋友吗?”他说是的,我本来打算今年结婚的,爷爷一过世,就得往后推了,怎么也要等过了一周年呢。甄垠年没说话,从脸上看不出任何态度。小爽也不在意。从小到大,他就是自己管自己的生活,当然,爷爷免不了在耳边咕哝几句,现在爷爷不在了,连个“咕哝”的人也没有了。至于眼前的这个“父亲”,他以前不曾“过问”自己的生活,现在也不可能“过问”。

小爽再次意识到了两人之间无法消除的距离。事实上,小爽的确是把甄垠年当做“客人“接待的。他本来要把自己住的那个大房间腾出来,可甄垠年怎么也不同意,坚持要住在住老鱤生前住的那个小房间。没办法,他只好让小曼去商场买了新的被套和床垫换上。像父亲这样的“大人物”生活可不是一般的讲究。按理说,他光临到榔树坪这个小地方,当地政府若应该出面接待的。但父亲既然不愿意让政府知道,自然有他的原因吧。小爽想起严县长对自己说过的话。那是半年前,他刚从北京回来不久。由于父亲打招呼,上面派人调查了侵占移民款的事,严县长还亲自来到榔树坪,在会上向移民们赔礼道歉。会后,严县长把小爽叫到一边聊了几句。“你父亲曾经跟我在水文站同过事啊,既然他亲自过问了,还有什么可说的?再说,我也老了,马上就退休了,想管也管不了啦。”严县长摆了摆手,显得很大度,对他的“狗拿耗子”丝毫没有责备的意思,还说了几句勉励之类的话,临走时又说:“不过呢,老甄这个人我是了解的。包括他反对工程,从过去到现在,一以贯之呢。说到底,他跟中央不是一条心么……”他撇撇嘴,撂下半截话走了。

这半截话让小爽回味了整整半年。现在,他面对着突然到来的父亲,仍然理解不透其中的含意。

对于这个“大人物”,小爽觉得自己永远无法理解了。就连这一次,小爽原本以为父亲只是呆几天就回北京去的,因此,当他提出要从家里搬到水文站去住时,小爽着实吃了一惊。莫非他要在榔树坪长住下去么?

小爽想起了水文站那个自称认识父亲的人。

 

 

 

水文站倒是一点也没有变。

当然,那幢光秃秃的石头屋比过去显得低矮了一些,究其原因,是房屋四周种了几排树木,是那种笔直修长的杉树。甄垠年记得,原先水文站四周也是有树的,而且是几棵高大挺拔的松树,但大炼钢铁那会儿,严雷带人把它们伐掉了。

这么多年,水文站的职工谁知换了几茬?不过,无论怎么换,甄垠年也不会想到,现在水文站唯一的一位职工竟然是──

濮一川。

一开始听小爽谈到这个人时,甄垠年还有些不相信。小爽说:“他刚来水文站那会儿,我就听人说他是‘三种人’。可啥子叫‘三种人’,我到现在也不懂……”甄垠年惊讶得合不拢嘴来。小爽说:“他说认识您,我一直不信……”他没有吭声,并且躲过了儿子那道探询的目光,心里想,如果真的是他,那可算是应了人们常说的一句话,真是活见鬼了。可他转念一想,自己活了大半辈子,什么样的怪事不可能发生呢?

然而,当他们在水文站见面时,两个人的神情都出乎意料地平静,连甄垠年自己觉得应该有的那种猜疑和敌意,似乎也压根儿不存在。好像一切都不曾发生过。是啊,毕竟都过去那么多年了,再牢固的芥蒂也会被时光剥蚀的差不多了吧?何况,这个人现在的处境……单从外表看,这个人已经彻底老了,头发全白了不说,而且秃得很厉害,脑袋像一块寸草不生的盐碱地。脸上几乎看不到一丝多余的肉,以至那副骨架粗大的眼镜压在鼻梁上,给人一种颤悠悠的感觉,仿佛随时就可能掉下来似的。当年在学校时,龚昱之老先生可不止一次地称赞他“风华正茂”呢。后来发迹时,不是也有人称他是“少壮派”吗?甄垠年心里涌起一缕难言的感慨。用一个成语“感同身受”也许比较准确,他毫不费力就能够体会出来……

濮一川像当年在清华读书是那样,仍然把甄垠年叫“甄老师”,语气和神态都很谦恭,仿佛后来在批斗会上对他口诛笔伐的是另外一个人。可是我应该叫他什么呢?甄垠年觉得有些为难。是直呼其名叫“小濮”、“濮一川”,还是叫“濮主任”或者“濮……副部长”?

人有时候真难摆脱这些“身份”和“称谓”啊。可对他们俩来说,耻辱也好,荣耀也罢,恐怕都不重要了。至少,甄垠年是这么想的,濮一川怎么想,他可拿不准。说到底,他们一直就生活在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嘛。

对于甄垠年的突然到来,濮一川似乎显得激动不已。“我知道您迟早会来的。不管怎么说,您在这儿生活工作过那么多年哪!实话对您说吧,我早就知道小爽是您的儿子。那是一个多么可爱的小伙子……”他不停地搓着手,声音都有些颤抖,说话时带着一股很重的当地口音。甄垠年想,算起来,他比我在榔树坪呆的时间还长呢。

“您这次要在榔树坪呆几天?这地方有些乱,都在忙着搬迁么,您可能住不习惯,您能抽空来一趟真不容易,还是尽可能多看看吧,如蒙不弃,我可以给您当向导。这么多年了,榔树坪,不,整个峡江的变化太大了。当然,我知道您一定很忙,北京有很多学术活动等着您参加,日理万机啊……”他的话有些语无伦次,像一个笨拙的当地领导,热情得有些过分。

“我一点也不忙。而且……”甄垠年斟酌着字眼,“我可能要在这儿住上一阵子了。”

“是、是吗?”他显然感到很意外,“如果是这样,那真是蓬荜生辉呢!”

这句词不达意的话,使甄垠年不由微微一笑。这是两个人见面后,他脸上第一次露出笑容。

 

甄垠年就这样在水文站住下了。

他本来想住以前住过的那个房间的,但濮一川说什么也不让,坚持把自己住的那个房间换给他。那间房要大一些,过去是严雷住过的。而甄垠年住过的那间房朝向江面,不仅小,屋顶和墙壁还露风,连窗户也是用塑料纸糊的。以前每到冬天,峡江上的老北风穿过墙壁的石头缝里刮进来,冻得他整夜睡不着觉,只好用破棉絮和旧报纸去堵那些墙缝。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也没有人修补一下。而严雷住过的那间呢,墙面抹了水泥石灰,窗户是玻璃镶嵌的,冬暖夏凉,比他那间不知强了多少倍。

住在濮一川给自己让出来的这间屋子里,甄垠年觉得有点儿过意不去。似乎是作为一种弥补,他帮濮一川搬了几趟东西,从一个房间搬到另一个房间,无非是一些零零碎碎的日用物品,有的已经很破旧,在大城市几乎可以当文物卖,或者当垃圾扔掉的,但濮一川还是一件不拉地搬到小房间去了。让他惊异的是,濮一川有不少书,大多是一些旧书,那种白色封皮的政治读物,马恩选集,毛选,《国家与革命》、《反杜林论》,《大众哲学》和《甲申三百年祭》之类,一看就是那些年发下来的,颜色都泛黄了。除此之外,还有一些水利工程技术方面的书籍,从书名看,也都过时了。这倒附和他的身份。甄垠年想,他以前毕竟是学的这门专业嘛。

过了几天,严雷突然来到了水文站,是小爽陪着他来的。

“老甄……教授!”他似乎不知道怎样称呼甄垠年,“你现在的身份可不比当年……来榔树坪也不打个招呼,我们也好接待嘛。”

多年不见,严雷已经发福了许多。如果换一个地方碰见了,甄垠年肯定认不出来。“我就是想在这儿住一段时间,岂敢打搅你这个父母官。”他敷衍着。

“啥子父母官?马上就要退了。”严雷瞥了身边的小爽一眼,“还是你好啊,大教授大名人,永不言退嘛!”说着,他眯缝起眼睛,打来着破旧的石头屋,蹙起了眉头,像是在质问谁,“这破房子怎么能住人?堂堂的老甄教授怎么能住在这儿呢?”

这时,濮一川凑过来说了一句:“是应该修补修补了,严县长。”

但严雷忽然板起脸,冷淡地瞟了他一眼,转向甄垠年,“大坝蓄水前,水文站肯定要搬到135米线上去的,到时候……”他似乎意识到什么,咽下了后半截话。

严雷走后,濮一川长叹了口气,说:“严县长对我有成见哪!”他见甄垠年没吱声,又补充道,“不是别的成见,而是……不过,我已经习惯了。”

甄垠年不由看了他一眼,“你也过六十了吧?为什么不回北京去?”

“前几年,有关部门倒是有过这意思,但我拒绝了。”他淡淡地笑笑,“在北京,我一个亲人也没有了。当然,主要是我已经习惯了这里的生活。这种淡泊、宁静,想必您也曾经体验过……”

甄垠年一愣,但马上就释然了。的确,濮一川现在的工作,几乎跟当年自己干的一模一样,每天从那条陡峭的石阶上爬两个来回,去江边抄两遍江水的流量,连测量的仪器也还是当初的那些旧玩意儿。时光仿佛停滞住了,只不过换了个人。这使甄垠年产生了一种荒诞的感觉。

晚上,甄垠年睡在濮一川腾出来的那间屋子里,满脑子都是过去的那些记忆。他第一次见到合欢的情景仿佛就在昨天。七十年代初他回北京时,头天晚上合欢在摇曳的油灯下替自己缝补衣裳,撅着丰满的嘴唇嘣地一声咬断线头,那一丝不苟的神情还历历在目。当时,他的确打算等一切安顿好后,再把合欢和小爽母子俩接到北京去的。可谁会想到竟然成了永诀呢?还有云少游,千里迢迢地怀揣着手稿来投奔,没过几天就被抓走了,临走时,他死死地盯着自己,似乎有什么话要说。他究竟要说什么呢?这么多年来,甄垠年无数次地揣摩过当时的情景,但总是找不到满意的答案。直到最近,他总算悟过来了。其实,云少游把所有话都写进那本书里了……后半夜,甄垠年又听到了峡江上传过来的汽笛声,低沉、喑哑,像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他开始琢磨自己在榔树坪的生活该怎么过。嗯,他得好好筹划一下。不仅是为了自己,还为了这条江。等那座大坝竖起来后,就来不及了。想到这儿,他翻身起床,从尚未打开的行李中间找出一沓缺角少页的笔记本来,借着微暗的电灯光,仔细辨认着那些写于半个世纪前的字迹。

那次,甄垠年从美国回来不久,经父亲的介绍,在国民政府资源委员会工作,适逢组织人考察西南水力资源,他也参加了……

 

涪江

十五日下午抵新店子,此地系涪江上游东路江谷地。涪江源头在甘肃、四川两省界山,在北东走向的摩天岭和南西走向的岷山山脉间流趟,源于海拔5588米的雪宝顶峰北麓。雪山梁子海拔4500米,地势险峻,为岷江与涪江的分水岭,过三叉子垭口顺一条沟直下,在海拔3180米处,乃是著名的黄龙奇观的黄龙沟口。

前日经平武,沿高山峡谷西北行50余公里到黄坝楚,沿涪江支流水系白马河谷而上,步行二日眼前是古木参天的原始森林;地形深切高耸入云的山峰;深涧溪流涓涓;云雾僚绕;繁花似锦的高山草甸,这就是大熊猫王朗自然保护区。地处岷山、西秦岭、龙门山脉之间,东与甘肃文县接壤,西北与松潘、南坪相邻,中心海拔2700米。王朗春夏秋三季不分明,夏季平均气温19℃,冬季7℃,冬季漫长,下雪从10月至次年5月,有时至9月,有冬寒夏凉特点。沿仅有丈余宽的白马河向上游到竹根岔地,这里有大片稠密的箭竹林,有以铁杉、云杉、桦树为主的针阔叶混交林带,成年的大熊猫喜食老而硬的箭竹,幼小的吃嫩而脆的箭竹。王朗有四个海子,都在雪线以下,由于山谷塌方堵塞成湖,最大的一个有4000平方公里,杉、桦、柏、松古树围绕着晶莹洁净的海子。景象之奇美,实乃世所罕见也。

渠江

渠江发源于陕西、四川交界处的米仓山南坡。其扇状水系大通江、小通江(原名宕江)汇合于通县江,下游称通江;南江、通江汇合于平昌县,下游为巴河;后江、前江汇合于汉宣县,后江流经市县有万源县、白沙工农区,汉宣县下游为州河,流经市县有达县市,大竹县水系北流汇入州河;巴河、州河汇合于三汇镇下游称渠江,以东为川东平行岭谷的中、低山及丘陵谷地,以西为著名的川中方山丘陵地区,这里出现了一些泥火山地质地貌现象。渠江在渠县汇入北来的仪陇县、营山县水系,渠江下游流经市县有广安县、华蓥县。北东走向的华蓥山脉及海拔1433米华蓥山、海拔1704米高登山,锁定了渠江流向,在合川县汇入嘉陵江。

 

乌江

乌江古名延水、涪陵水,元代起以乌江名,又称黔江。分为上、中、下游三段,从河源到乌江渡为乌江上游,流长448公里,河谷深切,纵坡陡峻,伏流众多,洪水、枯水位变幅特大。从乌江渡到沿河县城为乌江中游,流长346公里,河道穿行于深山谷之中,礁石林立,滩险密布,从沿河县城到涪陵河口为乌江的下游,流长243公里,河谷宽窄相间,两岸多有田土分布,农田和居民点较为集中,在涪陵市汇入长江。乌江支流有六冲河、三岔河、猫跳河、湘江、清水江、洪渡河、芙蓉江、濯河、郁江、大溪河等,还有数百条溪沟涧川汇入,呈羽状水系。流域属亚热带季风气候区,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年平均气温13~18℃。乌江流域横跨贵州、云南、重庆、湖北四省市,多在喀斯特地貌区。

乌江号称“天险”以急流、多滩、狭谷而闻名于世,乌江渡至龚滩405公里。即有大小险滩355处,河道最窄处 仅50―80米。流域的苗岭山地谷岭起伏,一般海拔800~2100米,山峰海拔在1100―1500米,是乌江水系与珠江水系的分水岭,在四川省境内降至 300米以下,地势西南高,东北低,流域内喀斯特发育,沿江常有许多地下暗河注入,乌江水系在贵州省境内呈羽状分布, 河水具有暴涨暴落特点。乌江是典型的山区河流,全长1037公里在贵州境内为874.2公里,干流天然落差2123.5米,平均比降2.05‰, 年均流量1650立方米/秒。乌江流域地势由西南向东北倾斜,东西向高差大,差大切割强,自然景观垂直变化明显,流域面积87920平方公里,在贵州境内有67500平方公里。  

 

猫跳河

猫跳河位于贵州高原中部,大部分河段由南向北流淌,在修文县河口折向西北,主流全长180余公里,自然落差549米,有丰富的水能资源。流域面积3100平方公里,岩溶地貌极为发育。全年温湿多雨,雨量充沛,平均降雨量1200毫米左右,修文站流量达13亿立方米

当地老乡曰,猫跳河下游高山峡谷中有一天生桥,后溶蚀崩塌,石堆积40余米,河水漫溢飞腾而下,声震山谷。两岸古树参天,猿猴成群,虎豹来回跳跃,古时虎豹称猫,故得名猫跳河也。

猫跳河之下游沿修文县与清镇市交界处成为界河,两岸河谷深邃狭窄,绝壁林立,千沟万壑,水流奔腾,景色粗犷神奇。其天然流水落差,可做梯级水电开发之用也。

下午在河口五公里处测量横断面,船底触石破裂进水,所幸天气晴好,河水清浅,只没到膝部,大家便下水扶舷,靠向岸边,只有测量员祝君和一名工人自恃水性好,离船跳下水去,孰料坡陡水急,立足不稳,被冲入激流,多亏船老大下水相救,才避免一场大祸。

余心生疑惑:河水如此之浅,人为何轻易被冲走耶?余遂伸出一脚轻轻入水,乃至河底卵石在缓缓移动,且不止一层,乃多层移动也。

 

鸭池河

鸭池河系指从遵义县乌江渡至黔西县化屋乡一段河流,修文县六广镇境内一段亦称六广河,从六广镇向西南三公里,乃六广河大峡谷,猫跳河下游沿清镇县与修文县交界处木刻乡注入鸭池河。

此河发源于北西方向海拔1715米的高峰的纸厂乡,其上游水系皮家河遍及整个黔西县境,乃乌江左岸一级支流,全长106公里,多年平均流量为31.2立方米/秒,县内流域面积为758平方公里。

境内著名的阳明洞,位于修文县城东栖霞山,因明代著名哲学家、教育家王阳明谪为龙场,今修文县城,驿丞时,于公元1508〈正德三年〉年曾居于此洞而得名,王阳明在此三年,名著“致良知”、“知行合一”即出于此也。

修文三潮水位于修文县城北隅,与阳明洞相距不过两三里,知非寺,原称潮水寺,三潮水间歇泉,一般一天潮三次。

六广河大峡谷20余公里,狭窄处一线天,峰谷陡峭,悬瀑飞泻,古树苍翠,猴群出没,白鹭翔集。白马峡、猴愁峡、海马峡、飞龙峡、赤壁峡、象鼻峡、剑劈峡、海马峡,堪与长江三峡之雄奇,漓江山水之秀丽媲美也。

 

三岔河

三岔河从化屋乡开始,沿织金县与清镇市、平坝县交界处由南向北流淌,三岔河在织金县与平坝县的营合乡一段界河又称大盐河,在桂多乡进入普定县北部,由东向西流经普定县的乡镇有猛舟、补堆、补郎、陇戛、马场,普定县南北水系均注入三岔河。

黔省西北部之草海地带属乌蒙山,黔西高原地势高亢,海拔2000米余,最高3000米,在这起伏波状丘原面上,许多大小不一的海子,分布在高原上的丘间洼地、梁间低地、高原边缘,如威宁黑石乡高原边缘的岩洞海子、小海子、色底海子、象鼻海子,梁间低地观风海乡的清水塘野鸡河海子、赤水海子,丘间洼地的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草海。

据当地人介绍,“乌蒙”系“乌蛮”一词转泽而来,相传唐代有“乌蛮”部落迁至今云南昭通,11世纪“乌蛮”部落强盛起来,称为“乌蒙部”,宋代封“乌蒙部”首领为“乌蒙王”,历代王朝将乌蒙王所在地方设置“乌蒙路”、“乌蒙军民府”, 乌蒙山也因此得名。

乌蒙山气势雄伟磅礴,由北东―南西走向的三列山脉组成,山中有山;平均海拔2400米,山势西南高东北低,最高峰石岩尖,海拔3806米,位于云南省会泽县南,它屹立于海拔2000米的高源面上,有云贵高原 “背脊”之称。山峰危岩陡壁,峭石嵯峨,山下波涛汹涌,岩石坚硬,由石灰岩、砂叶岩,基性岩浆岩玄武岩、辉绿岩侵入,据同行的地质学家邓君称,此处原系一片汪洋大海,地壳变动使2亿年前的峨眉山玄武岩的喷溢,由海变陆。登上乌蒙山巅,齐一高度的山顶向四面八方展开,尤如在同一平面之上,这就是地质学的地貌“夷平面”,形成于7000万年的燕山运动,后经历了一长段时期的相对稳定,风化剥蚀造就了一个个山巅高差20―30米,大小不超过100米的浑圆形、垄状小丘。喜马拉雅造山运动,造成多次断裂上升,距今200多万年的第四纪,垂直达1500―2000米,河流下切,形成了长江水系溪河,如横江、洛泽河、牛栏江,珠江水系之南江、北盘江,皆以乌蒙山为分水岭也。

乌蒙山东西两坡分别受太平洋东南季风、印度洋西南季风吹拂,带来丰富的降水,遂使溪河水流丰沛。乌蒙山从山麓到山顶高差达2000余米,自然特征迥然不同,低热河谷种植水稻、甘蔗、花生,高寒地区以荞子、洋芋、燕麦为主,温暖的半山区,有小麦、苞谷、蚕豆。

这些海子地表往往看不到水系的直接联系,但它们仍属长江水系中的六冲河、三岔河、洛泽河、牛栏江之一部分也。

 

 

 

甄垠年去了一趟万县,带回来一些奇怪的观测器具,安装时,濮一川在旁边好奇地观看,想帮忙也插不上手,都是他从未见过的。问了好几遍,甄垠年也不回答,只说:“当年考察密西西比河时我用过,监测水质和地质变化,可离不开这些玩意……”

濮一川仍然似懂非懂,但他显然猜出甄垠年要干什么了。

“老师不愧是在美国呆过的大学者,看问题总是高瞻远瞩,比一般人看得远啊……”他不无恭维地说。

“不看远一点不行,等大坝建起来就来不及了。”甄垠年一边忙活,一边自言自语。“而且,水文站这个名儿以后得改一改。”

“改名?”濮一川扶了扶沉重的眼镜架,一脸讶异。

“对,应该改成环境监测站。”甄垠年说,“当然,我只是建议。”

濮一川轻轻噢了一声,喃喃道:“看来,老师是准备长期呆下去了……三生有幸哪!”

后来有一天,甄垠年正在房间里整理那一沓子笔记,濮一川拿着一份刚到的《人民日报》急匆匆走进来,指着头版的一条新闻说:“动工了,动工了!”

这是水文站订的唯一一份报纸。濮一川每天都要从一版看到最后一版,连广告都不放过。

“什么动工了?”甄垠年头也不抬地问。

“还会有什么,大坝啊!这可是举世瞩目的大事……”

但甄垠年仍然没有抬头,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这上面还有一个熟人,您猜猜是谁?”濮一川格外加重语气,明显是为了吸引甄垠年的注意,“沈福天,沈工!”他兴奋得两眼放光,“我们以前共过事。当然,那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他可是举足轻重的人物啊。说起来,我还给沈工写过几封信,是关于大坝的。他一封也没回。大概是太忙了,而且……可以理解!我应该再写封信,向沈工表示祝贺……”濮一川只顾自己说话,当他停下来时,甄垠年已经不见了。

这天晚上,甄垠年展开信笺,给远在北京的师晓晓写了一封信。信写得很简洁,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他告知了不辞而别的原因以及自己以后的打算,没有表示歉意,只写了一句:“但愿你能够理解。”对于一个已经年过七十的老人来说,他不需要对任何人解释什么,更不用说道歉。他没有另外给妹妹甄可昕写信。师晓晓会转告给她的。他想。

写完信,甄垠年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夜里,他睡了一个好觉。他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在密西西比河边上行走,步履像年轻时那样矫健。身边不时隐隐约约出现一个人,一会儿是苏菲,一会儿是倪爽,一会儿又是合欢……

 

 

 

 

来源:长江文艺出版社2010年版

编辑:雁回锦书

发布时间:2026年7月2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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