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国“新马克思阅读”运动的当代书写:英格·埃尔贝访谈

引语:德国“新马克思阅读”运动,是指兴起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的联邦德国,受到法兰克福学派批判理论的影响,主张通过对马克思以《资本论》为核心的政治经济学领域的研究,特别是借助于重建马克思的价值形式理论,从而为批判理论奠定政治经济学基础,并在价值形式理论的范式基础上进一步解释现代资本主义国家、阶级理论的一个思想运动。这一思想运动,自1997年以来在德国日益受到更多学者关注和讨论的思想潮流。德国学者英格·埃尔贝在2008年出版的《西方的马克思:1965年以来联邦德国的新马克思阅读》一书,是西方学界第一部系统全面研究“新马克思阅读”运动的著作,这本书的出版,更进一步推动了德国学界乃至整个西方学界对这一长期以来被掩盖的思想潮流的关注。在本文中,就与“新马克思阅读”运动研究相关的几个问题,笔者与英格·埃尔贝博士进行了访谈,供读者批判阅读。

英格·埃尔贝(IngoElbe),1972年出生于多特蒙德,2008年在柏林自由大学获得博士学位,2015年在奥尔登堡大学通过执教资格论文,任教于奥尔登堡大学哲学研究所,波鸿社会理论研究所所长。德国当代最活跃的马克思研究者之一,德国“新马克思阅读”运动研究最主要的推动者。代表作有《西方的马克思:1965年以来联邦德国的新马克思阅读》(2008),《无名统治的范式:从霍布斯到阿伦特》(2015),主编论文集:《所有权、社会契约、国家:奠定现代性的关键范畴》(2009),《批判中的道德:作为批判社会理论基础和对象的伦理学》(2011),《无名的统治:论现代权力关系的结构》(2012)。

 

 

李乾坤:埃尔贝博士,您是德国学界第一位系统研究“新马克思阅读”的学者,这也正是您博士论文的研究对象。首先,请您介绍一下您的大学生涯,以及您为何选择这一题目作为您的博士论文,其灵感来源在哪里?在您写作的过程中,遇到了哪些困难呢?

埃尔贝:我在波鸿鲁尔大学学习哲学时,就与一些同学成立了一个读书小组,这个读书小组主要阅读批判社会理论和马克思方面的书籍。在大学期间,鲁尔大学并不提供与马克思相关的课程,所以我们必须通过自学,并通过与一些马克思研究者,如汉斯-格奥尔格·巴克豪斯,米夏埃尔·海因里希以及狄特·沃尔夫等人的交往,通过他们的指导来学习马克思的思想。对我和我的同学们来说,共同的目的就是拒斥社会民主党对马克思的批判。因此在根基上,我们恰恰和“新马克思阅读”开拓者们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进行探索时有着同样的初衷。尽管对我们来说,历史情况和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联邦德国相比已经完全改变了,在这一时期,一个马克思研究者要想获得教授席位变得不可能了。对我们来说尤其重要的是,将政治经济学批判和法兰克福学派(弗洛姆、霍克海默、阿多诺、马尔库塞)的批判理论相结合。特别是在对纳粹主义和反犹主义问题上,如果不对马克思和阿多诺的思想进行结合的话,是无法根本理解这些问题的。因而,对我来说重要的是,参与到当时在德国左派中广为进行的反犹主义批判(但不限于此)之中。

我的博士论文后来是在柏林自由大学的弗里德·奥托·沃尔夫教授和柏林洪堡大学的安德里亚斯·阿恩特教授的指导下完成的。在我撰写博士论文期间有幸得到了罗莎·卢森堡基金会的资助,没有这笔资助我很难最终完成这份研究。

李:在您的博士论文《西方的马克思》中,您将“新马克思阅读”运动作为与“传统马克思主义”、“西方马克思主义”相并列的一个独立传统,这一做法,我相信不论对中国学界,还是对西方学界的很多学者来说,是需要很大勇气的,当然这也是一个很富开创性的判断。您能不能阐释一下,“新马克思阅读”运动最独特的特征是什么?换句话讲,您如何定义“新马克思阅读”运动?

埃:“新马克思阅读”之所以可以作为一个相对独立的马克思主义传统,是因为它发展出了政治经济学批判的一个特定方法,以及对认识对象的理解方式——这里首先批判的是恩格斯开创的对马克思著作的阐释方式。在“新马克思阅读”的范式看来,恩格斯将马克思的叙述方式阐释为经验式的,正因此也将马克思的价值理论降低到了李嘉图的水平上,也就是一种价值理论上的自然主义。“新马克思阅读”将恩格斯对马克思的这种阐释,指认为一种总和性的,也包括马克思主义的西方马克思主义传统之中,并特别指出,在马克思自己的著作中,可以发现在一种古典传统和一种科学革命之间的矛盾。

在内容上,“新马克思阅读”坚持价值实体和价值是财富生产的历史的特定形式,而非一种超历史的,为所有人类社会奠定基础的现象。“新马克思阅读”指出,马克思那里的商品、货币和资本表述了一种系统性的联系:剩余价值理论、货币理论和价值理论因此相互之间是不能分离的。

“新马克思阅读”也重建了马克思的革命理论。这里尤其要指出的是马克思《资本论》对于与制度相一致的思想和行为的阐释可能。

然而“新马克思阅读”从事经济学批判,并不表明——正如在西方马克思主义的讨论之中还在频繁进行的——作为决定性的、客观的,最终和历史哲学的论证模式兼容。这尽管在“新马克思阅读”中进行了讨论,然而却证明的是,传统马克思主义历史概念的经典元素,如贫困化理论、自动化生产力进步模式、将无产阶级作为清醒的,告别了资产阶级意识形态的阶级,这正是在马克思早期著作中可以发现的。在早期著作中,马克思开始将其原创性的科学成果在一种政治经济学批判的结构中拓展开,这些传统马克思主义革命理论的支柱因此是并不牢靠的:阶级斗争内在于资本的结构化强制中进行,并首先是处于虚假意识形态的拜物教形式之中的。一种绝对的贫困化并非资本主义的必然元素。生产力并非历史的推动力量,而是生产关系发展了生产力。当然,对于“新马克思阅读”来说,没有无产阶级的革命也是不可能的。

李:我相信,对“新马克思阅读”这个对于大多数中国读者还很陌生的术语来说,许多人一定会非常关心这一问题:西方马克思主义和“新马克思阅读”之间的关系是怎样的?因为很有趣的事情是,“新马克思阅读”的开拓者大多是阿多诺的学生,阿多诺在既往的研究中显然是被视作西方马克思主义的。而西方马克思主义也恰恰批判正统马克思主义与第二国际社会民主党对马克思的解读。

埃:西方马克思主义批判传统马克思主义观点的历史决定论,强调资本主义社会的再生产和变化之中的主体的作用,并且探索将社会心理学和文化的因素作为在西方革命缺席的原因。在这一问题上,“新马克思阅读”与西方马克思主义是截然不同的。尽管在西方马克思主义中,对经济学批判和政治理论的具体研究并不占据中心位置,它大多还停留在抽象的哲学的和文化理论的领域。在西方马克思主义的代表人物那里,并没有对《资本论》的具体研究,不论是卢卡奇,还是布洛赫抑或葛兰西和阿多诺。特别是他们非批判地接受了恩格斯在国家和政治经济学批判上的立场,并将之作为前提。与之相反,“新马克思阅读”的中心议题就是对政治经济学批判中的范畴的系统发展进行研究,并且再次将国家问题作为分析的核心对象。当然,再次意义上“新马克思阅读”也将对资本主义的社会心理学的和文化角度的研究作为边缘的主题。

李:“新马克思阅读”运动作为一个思想潮流,当然有特定的产生环境。您是如何看待这个问题的?“新马克思阅读”运动的兴起有着什么样的社会、政治原因,以及思想史原因?

埃:“新马克思阅读”标志了对马克思著作的一种解释路径,这种路径首先是在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形成的(有前苏联的两位先行者:叶甫根尼·帕舒卡尼斯和伊萨克·I.鲁宾)。其在联邦德国的背景,是左派学生运动;对共产主义的信仰因持续的、国家福利化的战后资本主义繁荣而动摇,以及在越战期间反共产主义共识的破裂。此外,“新马克思阅读”的代表人物也因德国大学系统在战后的大规模扩建而获益。自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德国新建、扩建了许多大学,这为左派学者提供了大量的位置。“新马克思阅读”可以被理解为对马克思的科学解读,并始终坚持在学术领域。“新马克思阅读”的代表人物有一个共同观点,就是认为迄今为止对马克思基本概念的理解是有很大局限的。因此需要一种与正统的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和西方社会民主党的马克思主义相对的一种新的解读方式。

在这一过程中,阿多诺的学生如阿尔弗雷德·施密特、汉斯-格奥尔格·巴克豪斯、海尔穆特·莱希尔特、于尔根·李策尔特和海尔穆特·布兰特尔等人构成了非常关键的线索。然而除此以外还有完全独立于阿多诺的,例如理论家约阿希姆·希尔施、菲特·米夏埃尔·巴德尔等人,也为“新马克思阅读”做出了贡献。“新马克思阅读”的核心活动地点,曾是柏林、法兰克福和不莱梅。

汉斯-格奥尔格·巴克豪斯,1929年生,1969年在阿多诺指导下获得硕士学位,代表作《价值形式的辩证法》、《马克思价值理论重建材料》。

海尔穆特·莱希尔特,1939年生,先后在阿多诺和伊林·费切尔指导下获硕士学位和博士学位,博士论文题目为《论马克思资本概念的逻辑结构》。曾担任法兰克福大学和不莱梅大学教授。莱希尔特与巴克豪斯一起,共同开辟了新马克思阅读这一理论运动。

李:在上世纪六七十年代,一个有趣的思想史现象是,在德国和法国学界同时开展了对《资本论》的重新阅读。在德国正是以阿多诺学生为主的“新马克思阅读”为核心,而法国则以阿尔都塞的学生为核心。对德法这两个思想潮流的对比研究,阿历克斯·德米洛维奇教授和弗里德·奥托·沃尔夫教授都已经开始尝试了。对这个问题,可以发表一下您的见解么?

埃:法国结构主义马克思主义开端于1965年阿尔都塞和朗西埃共同主编的《读资本论》,在此之后,对《资本论》的研究就并非在法国,而主要是在西德被大规模进行。阿尔都塞在《资本论》中想要得出一种与马克思的自我评注相对立的辩证法,并在此过程中驳斥了恩格斯的经验主义,以及概念的逻辑的、历史的展开的统一这一论题;朗西埃有力抨击了恩格斯对价值和剩余价值这些本质范畴的经验主义解释,并且批判了恩格斯在历史发展领域中对财富形式解释里,在概念的抽象层次的解释转变。阿尔都塞和朗西埃后来的发展,对“新马克思阅读”没有再产生什么影响,他们走向了一种明确的后现代方向。

李:您的《西方的马克思》一书,可以被视作德国马克思研究领域自2000年以来的一个独特事件,它在德国这片日益变得平静的领域激起了众多的讨论。当然,也有很多学者批判了您在这本书中对“新马克思阅读”传统建构的努力,如卡尔·莱特尔和克里斯多夫·海宁。您是如何看待这些批判的呢?

埃:很遗憾,大多数批判者从来没有真正试图理解“新马克思阅读”的立场。就这而言,这些讨论更多是作为令人有些恼火的,并被证明为是一些(少数一些)参与者的极端的无视。

批判来自不同的方面。卡尔·莱特尔的批判的主要观点是:阶级斗争就是全部,阶级关系的经济形式是完全无意义的。他将“新马克思阅读”称作为一种“循环马克思主义”,因为在“新马克思阅读”这里,处于核心位置的是价值形式,而非生产。这在内容上是无法自洽的,而且显示出,莱特尔甚至落后于马克思。因为在马克思那里恰恰是关于特定形式的,也就是市场和价值中介的形式,它采取了在资本主义中的阶级统治,从而使得一种动力学成立,这种动力学强迫所有阶级个人处于一种资本的价值化逻辑(Verwertungslogik)下。莱特尔是完全不理解这些的。他站在一种强烈的活力论的(vitalistisch)和受到后现代影响的传统中,这种传统将革命主体的作用视作到处都存在的。克里斯多夫·海宁的批判我也不能理解和赞同。他对我的著作的阐释史不公平的,并且宣称,我没有解释清楚形式概念。然而关于形式概念我已经在不同的层次上非常系统地加以阐释了,尤其是在论述海尔穆特·布兰特尔那里。批判的总体基调,也是从德国共产党的角度出发的,就是批评“新马克思阅读”是一种“结构主义”,它没有提供更为革命的改变,并且是学院化的。在这一点上,也显示出德国左派们对我的看法,就是一种彻底的对科学和理智的敌对。

李:埃尔贝博士,这么说,您也将自己算作“新马克思阅读”运动之中了?

埃:这是一定的。在思想内容上,我首先是站在米夏埃尔·海因里希和狄特·沃尔夫的立场上的。然而我同事也从事于其他的那些被“新马克思阅读”视作边缘的领域,例如对反犹主义的批判。在这一问题上,普殊同和米夏埃尔·海因里希也试图在反犹主义问题上进行经济学批判和意识形态批判的衔接。但是我的观点是,除此以外我们还必须考虑弗洛姆和阿多诺的社会心理学的视角。

李:“新马克思阅读”主要关注的是马克思的晚期著作,如《资本论》《大纲》等。那么“新马克思阅读”是如何看待马克思的早期著作,如《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和《德意志意识形态》等著作的呢?阿尔都塞在他的《保卫马克思》中集中探讨了这一主题,“新马克思阅读”和阿尔都塞在这一问题上的观点有何不同呢?

埃:“新马克思阅读”当然也研究马克思的早期著作,而且研究的很细致。“新马克思阅读”的代表人物恰恰对早期和晚期著作的关系进行了非常广泛的著作史的研究,最早在海尔穆特·莱希尔特[12]那里,他的《论马克思资本概念的逻辑结构》(1970)一书就有大量篇幅探讨早期著作;同时,在革命理论方面,阿里克萨·摩尔也做过研究。社会主义研究小组在这一问题上还曾对《1844年经济学哲学手稿》和《德意志意识形态》写过评注(1980/81)。米夏埃尔·海因里希在《价值的科学》(1991)中同样也探索了早期和晚期的著作。从内容上来讲,“新马克思阅读”对此问题没有一个一致的立场,一些人强调早期著作和晚期著作的一致性,另一些人则强调早期著作和晚期著作的断裂性。然而需要强调的是,许多马克思主义列宁主义的通行教条,较之于晚期著作,更多还是在马克思的早期著作中展现出来的。这也显示出,在对马克思的解读上,不论是列宁主义还是多数西方马克思主义者都没有达到马克思《资本论》的水平。换句话说,马克思将他在1857年之后的晚期著作视作一个学习过程,这一过程影响了马克思在个别定理上做出了决定性的改变。还有一些对晚期著作中马克思价值形式分析的一些变化进行的批判。这些讨论太过复杂,很难在这里简单概括。

李:“新马克思阅读”首先关注的是马克思的价值形式理论。众所周知,马克思在《资本论》以及《剩余价值学说史》中,着墨更多的是剩余价值理论,这也被恩格斯称作马克思的量大发现之一。那么在“新马克思阅读”的语境中,是如何看待价值形式理论和剩余价值理论的关系问题的?

埃:价值形式理论非常重要,因为传统马克思主义没有认识到,并非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而是他的“构成价值的劳动”概念,才与斯密和李嘉图在根本是决裂开。马克思在《资本论》序言中说道:“两千多年来人类智慧对这种形式(以货币形式维完成形态的价值形式)进行探讨的努力,并未得到什么结果”,而“古典政治经济学的根本缺点之一,就是它从来没有从商品的分析,特别是商品价值的分析中,发现那种正是使价值成为交换价值的价值形式。恰恰是古典政治经济学的最优秀的代表人物,像亚·斯密和李嘉图,把价值形式看成一种完全无关紧要的东百或在商品本性之外存在的东西。”价值实体在马克思那里是高度历史化的和社会化的,在斯密那里则相反是超历史的和人类学的。价值理论和剩余价值理论的关系上,一方面,剩余价值是价值的一种形式;另一方面商品交换和价值中介作为经济的特征化形式只有在资本主义阶级关系下才是存在的。于尔根·李策尔特(1973)和海尔穆特·布兰特尔(1989)年将《资本论》(商品-货币章)中叙述的发展作为向阶级关系的形式分析的下降,视作价值形式的基础。在《资本论》开端的这些看起来显然简单的范畴,是以总体的社会化的方式向现实进行中介的,因而是非常复杂的。这也与恩格斯的一个清晰的、简单的商品生产的观念相对立的。W-G-W的循环形式因此并非简单商品生产的一个历史阶段,而只是对资本主义的总体生产过程进行分析的一个概念抽象层次。在这个意义上,对“新马克思阅读”的批判,认为“新马克思阅读”是一种循环马克思主义,完全是一个臆测。

李:埃尔贝博士,我了解到,您自1990年代,就在波鸿鲁尔大学建立了一个“红色鲁尔大学”的读书组织,您的一些同学也在马克思研究领域做出了许多探索。您是否可以对当前德国的马克思研究状况进行一个介绍?

埃:在联邦德国,和所有人看到的表象完全相反,马克思研究日益在大学领域受到挤压。仅有一些完全孤立的马克思或马克思主义研究者在德国的大学拥有位置。绝大多数不得不接受那种受限制的教职,或者以编外的身份在大学勉强度日。然而在更广泛的公众领域,马克思又重新成为了探讨的对象,大学生群体对马克思也有很大的兴趣。然而当学术领域的哲学家们研究马克思时,多数只是在以激进批判的形式来面对马克思,也没有对过去四十年里的马克思研究进行认真回顾。对马克思和马克思主义的学术研究很遗憾地再次堕入了政治性的泥沼之中。另一方面,一些政治上左翼的组织,却不愿承认这些学术化的马克思主义者的政治意图。这是一个荒诞的情形。

李:您的新书是关于政治哲学的,您在其中探讨了政治经济学了么?您对政治经济学批判和政治理论之间的关系如何看待?在此意义上,您如何看待哈贝马斯和霍奈特的研究?

埃:我的这本书,通过对近代以来的契约论(霍布斯、洛克、康德),20世纪的反自由主义政治哲学(施密特、凯尔森)以及批判理论的要求(马克思、阿多诺、弗洛姆、萨特、哈贝马斯、阿伦特)的分析,研究了资本主义所有权和统治关系的特征。从马克思和弗洛姆以及阿多诺出发,我将资本(而非资本家)的批判概念作为一种独立化的社会关系的统治。同时也追问了个体的、直接的统治在国家管理的资本主义中具有什么样的位置,以及这些问题在解释极权的和法西斯主义关系之中的大逃亡时,具有什么样的潜力。

我激烈地批判了哈贝马斯的立足点。在我看来,他没有抓住资本主义统治关系的根本特点,对马克思做了灾难性的错误解读,并建构了一种完全向资本主义投降的理论。我在2012年的一个学术会议上向哈贝马斯陈述了我的批判,哈贝马斯直接拒绝了在内容上给予回答。哈贝马斯及其学派(我将霍奈特也算作其中)试图推动批判理论成为社会民主的、认同资本主义的工程,并且相信这样的幻象:能够给予资本主义一副人的面孔。对国家主义、法西斯主义和反犹主义的批判,和对资本主义的政治经济学分析一样,是哈贝马斯和他的学派根本不关心的。这一流派对我们当下最需要回答的问题没有给出任何答案。

李:埃尔贝博士,非常感谢您耐心细致的回答。

 

 

来源:雪星社,略有删减

编辑:石凝丹

 

发布时间:2026年8月1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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