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他人民公社散了，周家庄却更富了（九）

文/围炉闲叙

其他人民公社散了，周家庄却更富了（八）

十、倾力守护联村集体经济体制

（一）刻苦自学，培养工作洞察力

深耕基层数十年，雷金河始终坚持实事求是、因地制宜，不盲从政策、不跟风潮流，数十年坚持并守护周家庄联村集体经济体制，带领周家庄集体经济走出了一条独具特色的共同富裕之路。

雷金河很早参加工作，入了党，工作积极性高，闯劲大。好多工作是瞎猫逮死耗子碰上的。因为文化水平低（小时候只上过一年多学），干对了不知道怎么对的，做错了也不知是怎么错的。

共产党看重学习，上级强调学习。一开始雷金河觉得干工作来劲，后来逐渐认识到，有好心有干劲还不够，没有文化就理解不了党的政策，不熟悉工作方法，做不好工作。没文化连信也写不了。有了学习的紧迫感，学习的热情自然高涨。他读夜校，上速成班，还抓住开会的机会学习，会多就学得多，天长日久，文化水平不断提高。字也写得好，读书和工作笔记人见人夸。

雷金河十分注意学习文件，尤其是中央文件。中央文件是总纲，是航海的灯塔、行动的路标。路标明确了，大方向就不会错；大方向正确了，就能与党中央保持一致。认准大方向正确，拍板做决策，基层工作就能沿着党指引的方向前进。

雷金河对中央文件，总是反复学习，深刻领会；对部分领导同志的讲话、报纸上有关农村政策和工作经验介绍等内容，也认真阅读。他记忆力好，重要的政策精神能记住，有些词句能随口说出来。

雷金河学习文件的特点是先粗读，了解整体；再反复细读，抓住重点章节、关键内容，不断思考、琢磨，领会实质。有时，一个文件要放在案头，精心研读、潜心思索好几天。他学习文件不局限于文字本身，还会联系实际深入思考。由文件里想到文件外，由周家庄想到全中国，由发达地区想到欠富裕地区，由平原想到山区。他思想深刻富有洞察力，这是他在历史选择的关键时刻，每每能把稳航向的深层原因。

（二）立足实际，坚持适配发展路径

在雷金河的理念中，发展壮大集体从来不是搞平均主义，不是割肉补疮，不是拆东墙补西墙，而是要互利共赢，让条件好的队伍稳步发展，条件薄弱的队伍富起来。要想方设法帮困难队多找生产门道，使困难队多增加收入，从而实现共同富裕。

1961年，中共中央颁布《农村人民公社工作条例（草案）》，要求以生产队为基础核算单位，下放核算权限。按照全国统一执行标准，周家庄原有10个生产队需拆分扩至八九十小队，增设管理层级、细化核算单元。雷金河深知，盲目拆分小队、细化核算单位，只会制约规模化生产、阻碍生产力发展，不符合周家庄本土发展实际。

对此，雷金河深感困惑。学习是灵丹妙药，雷金河有学习的特长，不理解就学习。学习之后，雷金河豁然开朗。中央文件的精神就是调整生产关系，发展生产力，促进农业生产，使农民尽快过上好日子。这和他的想法不矛盾，是完全一致的。党中央是英明的，时时想着农民，事事为农民着想，每到关键时刻，总是颁布文件，为农村工作指明前进的方向。通过学习，雷金河坚定了自己的认识：把生产队划小是执行文件要求，周家庄坚持不变也是落实文件精神，要实事求是，区别对待，不能核桃栗子一块数。

事实上，周家庄立足实际的坚守历来得到上级认可。1956年大社划小社，石家庄地委的主要领导到周家庄合作社调研，了解实际情况后同意公社不划小。此次是周恩来总理收到雷金河信件，安排专人调研后作出批示，允许周家庄保持已有核算体制。

（三）精准研判，坚守集体经营道路

1982年，中央一号文件掀起中国农村改革大潮。面对这一场牵动全国的深刻历史变革，在改革的具体方式上，周家庄公社应该何去何从？是推行“大包干”，还是坚持互助合作？实行“大包干”，就要分田、分农具、分牲口，把企业拍卖，把集体财产分光分净，集体剩下一个空壳。实行集体统一经营，则需适应形势，进行必要的改进。

中央的文件，公社党委书记雷金河摆在案头、装在衣兜，不知看了多少遍，不知划了多少线，把一些重点圈圈点点，反复学、重点读，领会文件精神，掌握精神实质。吃饭不香，睡觉不宁，甚至整宿不得安眠。

周家庄人民公社一路走来非常艰辛。雷金河反复思考一系列问题：周家庄的革命斗争史；互助合作的发展过程；1956年大社划小社的情况；1962年大队划小队的情景；“文化大革命”结束后，周家庄公社三年巨变、飞速发展的历程；目前全公社的农业收入；全公社正在推进的几件大事；甚至想到彭真同志对自己的鼓励，想到各级领导对周家庄的关怀……

他还苦思冥想了一些现实问题：分田到户，一家一户怎么实现机械化；一家一户怎么抵抗自然灾害；一家一户怎么搞农田水利等基本建设；孤寡老弱残疾者如何生活；集体经济如何壮大；基层政权如何巩固；新农村如何建设；精神文明建设如何发展；集体企业怎么办；集体主义思想如何培育，等等。

做地方领导不易，既要往上看，又要向下看。政策要执行，民意不可违。认真落实上级政策，可谓聪明；虚心听取群众心声，堪称高明。这需要很高的共产主义觉悟和为民情怀，遇事敢于担当。机械执行上级政策，虽有时不符合基层实际，但个人不用担责，简单快捷，容易成为一些人的首选。

道理很清楚，事实很明显。可是唯上不惟实的人只跟着风头转，一心想着整齐划一。所有的人都得跟武大郎一样的个头儿，高出去的都得矮下来。名堂多得很，省里一个局的局长说：“雷金河跟不上形势，成了社会主义道路上的绊脚石！”在他们的眼里，雷金河简直就是“逆历史潮流而动”了。

雷金河有主见，他不敢说自己是社会主义道路的开拓者，但他决不承认是社会主义道路上的绊脚石。文件要打破平均主义，实行生产责任制，激发劳动积极性，让老百姓尽快富裕起来。周家庄推行的“三包一奖”“定额管理”模式，本身就是贴合本土实际、成效显著的生产责任制。大集体绝非“大锅饭”，这里的集体权责清晰、奖惩分明，将集体、小队、社员利益深度绑定，更能激发全员干劲、实现共同富裕。

眼前的、长远的，他都考虑到了；各类现实顾虑，本县、外地出现的情况，可以说该想的他都想了，周家庄乡后来的发展局面也早已在他的预想之中。经过反复地分析、比较、推理、判断，他得出的结论是：认真执行文件精神，继续实行集体经营，不实行“大包干”责任制。

（四）顶住压力，带领社员迈向共同富裕

然而压力终究存在，真理不会被扼杀，但也可能被淹没一时。吃鱼先摘头。县里派人到周家庄，做雷金河的思想工作。

雷金河表示，落实中央文件绝不含糊。中央一号文件的精神实质就是调动人的积极性，解放生产力，发展生产。周家庄的“三包一奖”“定额管理”就是生产责任制，而且落实到了每一个社员头上。大集体不等于“大锅饭”。这种责任制，把乡、队和社员捆绑在一起，比一家一户的责任制更有效，在集体中人们的劳动积极性更高。周家庄坚持集体经营，就是执行一号文件精神。随后，他又介绍了周家庄公社农业生产的发展情况。

周家庄公社的情况，县里清楚。但贯彻中央一号文件是重大政治任务。县里的同志说，周家庄公社是一面旗帜，大家都看着。

雷金河认为，中央文件要求因地制宜，分类指导，不能“一刀切”，不能硬推。周家庄公社实行两级所有，本身就在推行生产责任制，基础条件与其他公社不同，不存在直接可比性。

县里的同志说，包产到户是大趋势、大潮流，全国都一样，我看全国早分晚分都得分，晚分不如早分，越早越主动，越拖越被动……

上级施加的压力，对周家庄公社是一次巨大考验，也是对公社集体凝聚力、向心力的一次检验。

工作方法不同，效果就有差异。脱产干部有一套沿用的工作方式，农村干部有一套传统的工作方法。公社党委书记雷金河是不脱产干部，在干部社员中威望很高。他再次召开党委扩大会议，公社干部和生产队干部全部参会。会上，雷金河重点讲了两个问题：一是落实中央精神，认真执行中央指示，任何时候都不能含糊。要给大家讲清楚，分田到户是执行中央指示，走集体致富道路也是贯彻中央精神。二是尊重社员意见。1956年大社划小社，主要是社长说了算；1962年大队划小队，主要是队长说了算。这一次要不要分田到户，决定权交到社员手里。要一家一户征求意见，一户也不能落下。

周家庄公社有其自身特点，包产到户、分散经营，不利于农业生产机械化、现代化；集体资产拆分之后，也会丧失向心力和凝聚力。对此广大干部社员心知肚明。

社队干部都踊跃发言，主张坚持集体经营，不实行“大包干”。雷金河说，这次涉及是否分户经营，一定要征求广大社员的意见。社员愿意分，我们就分。只要有一户愿意分，就分给他好地、好牲口、好机械。同时，雷金河提出一条纪律要求——放手让社员说心里话，不施压、不包办替代。雷金河还提醒与会人员，不要议论其他地方，不同公社的情况不一样，因地制宜落实政策，都是在执行中央文件精神。

会议结束前雷金河讲了一番肺腑之言：县里有人问，不分田到户，你图啥？我就是图大家抱成一团，共同富裕。实行“大包干”，一家一户自己干，个人操心个人的日子，我就省心多了，乡干部、队干部也省心了。哪像现在，这一万多人的大家庭，事事操心，天天操劳，整天牵肠挂肚，没有一天安静。咱们出力不少，分红不多，跟社员一样。谁也没有多吃一口，多拿一分，没有沾过集体一草一木，还得严格要求，做社员的榜样。图啥呀？党员不能忘了入党誓言。带头人就得带领大家一心一意奔社会主义。党委书记就要教育咱们的农民爱集体、爱国家、爱党，为建设富强的国家出力。我是个农民干部，忘不了乡亲们保护我。日本鬼子买我的人头，乡亲们保护过我。土改时期，地主恶霸陷害我，乡亲们保护我。“文革”时期，个别坏人打我的黑枪，乡亲们保护我。三次大难不死，乡亲们对我有恩，我感恩乡亲们。我就怕万一出现富的富，穷的穷，两极分化，孤寡老弱户怎么办？军烈属怎么办？残疾人怎么办？我就图一户不落、一人不丢，大家都过上好日子。咱们党员干部不能只管自己，就得图大家齐心协力干社会主义、奔共产主义！

民意表决的结果是全体社员拥护大集体，不实行包产到户，分户承包的路子走不通。

（五）创新体制架构，筑牢集体发展根基

但是压力并未就此消失，甚至可以说，时至今日，这种压力依然存在。压力产生的表层原因是思想偏见，深层根源是现实利益冲突。思想偏见来源于历史标签的简单固化、改革叙事形成的“单一标准答案”思维、个体自由优先的市场经济思维浸润以及信息不对称带来的误解。利益冲突，则来自土地流转、资本下乡引发的利益矛盾，两种分配模式形成的“参照物压力”，以及基层分户治理带来的行政层面隐性压力。

周家庄乡集体经济持续面临的压力，反映出舆论与思想建设层面存在明显短板。任由践行共同富裕的公有制经济典型长期遭受偏见、敌视，缺少权威力量主动澄清谬误，长期将它置于“特殊例外”位置，这并不是社会主义理想状态下应有的局面。

面对压力，雷金河和公社干部、各生产队干部、群众反复商议。《老坚决外传》作者张庆田建议，借着政企分开的契机，成立独立的经济实体，很多难题自然就能解决。

经过反复酝酿讨论，周家庄成立“周家庄农工商联合公司”，同步设立下属约二十家公司。公司章程作出规定，并上报获批：公司经理、厂长、党支部书记等岗位，一律不设脱产干部。也就是说，乡政府干部可以脱产任职，联合公司不设置脱产管理人员。当时做出这一安排有现实考量：脱产管理人员一般有任期，任期结束就会调离，很难站在集体长远发展角度谋划事务；加之专职脱产开展工作，和集体经济缺乏直接利益联结，工作容易偏重完成上级考核任务，忽视集体经济长远建设。长期脱离生产一线，与社员日常交流有限，干群情感容易变淡，想要得到社员广泛认可难度较大。

来源：围炉闲叙

编辑：石凝丹